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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淑妃的聲音飄忽而顫抖，她問，“娘娘，真的嗎？”

王皇后看了她一眼，面色沉痛道：“淑妃不要太過哀痛，沈?qū)④姙閲柢|，是大越的忠臣良將，陛下定不會薄待沈家。”

淑妃猛地閉上眼睛。

兩行晶瑩的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袖上繡的梅花芯里，暈成一團(tuán)。

榮錦棠心中一緊，他忙從景玉宮大姑姑沈福手中接過帕子，扶住母妃的手給她擦眼淚。

“母妃，不要急，不要急。”青年人的聲音還帶著幾許清亮，卻又異常令人安心。

淑妃深吸口氣，任由兒子給自己擦干眼淚，低頭不再言語。

倒是榮錦棠表現(xiàn)的異于平常，他時不時看一眼淑妃，眼里是毫不掩飾的關(guān)切。

王皇后靜靜看著他們母子情深，藏在寬大袖中的手緊緊攥成拳頭。

到底養(yǎng)了十幾年，情分是做不得假的。

王皇后微微閉上眼睛，再睜眼時已經(jīng)冷靜下來，她道：“剛陛下旨意，命恭王、靖王、平王、湘王匯同安和殿學(xué)士共同輔政，王爺們經(jīng)歷不足，萬事當(dāng)同五位大學(xué)士商議。”

此話一出，滿殿皆沸。

恭郡王二皇子容錦棱、靖郡王三皇子榮錦榆、平郡王四皇子榮錦桉以及湘郡王六皇子榮錦松紛紛起了身，再不敢坐下。

雖陛下已醒，但如此山河動蕩之時讓皇子匯同閣老輔政，讓人無法不多想。

隆慶帝一生勤勉，如不是實在病得無法理事，斷然不會做如此決議。

內(nèi)閣大學(xué)士之首，被譽(yù)當(dāng)世之相的周文正當(dāng)即沖空著的龍椅跪下，三叩九拜之后，口中稱諾。

王皇后掃了一眼那四個“兒子”，又看了看依舊痛哭的榮錦楨、沉默不語的榮錦棠，以及還賴在順?gòu)鍛牙锏臉s錦杬，沉吟片刻又道：“如今陛下驟然病倒，淺日不能愈，七皇子和八皇子也已束發(fā)，不若就把勤學(xué)館的課改成下午，上午也跟著兄長們?nèi)グ埠偷顚W(xué)習(xí)一二吧。”

前一旨意必定是隆慶帝親口所言，后一懿旨自然也是王皇后的私心了。

她剛一講完，便看到蘇貴妃臉上一閃而逝的笑意和淑妃微微皺起的眉頭。

只單單兩個簡單到讓人看不出的動作，便能看出這女人是否是個聰明人。

蘇貴妃自然是高興的，滿宮里只有她養(yǎng)育了兩位皇子，兄弟倆一起在安和殿輔政肯定比那些孤身一人的皇子強(qiáng)得多。

這些年來隆慶帝對她恩寵有佳，去她那里時日多些，跟孩子們也多了親近時候。

恭王雖然比榮錦榆年長，但他性格沖動易怒，母妃賢妃只是太子潛邸時的奉儀，出身比老八榮錦棠的親娘溫才人好不到那里去。因是老人又誕育皇嗣有功，這才一年一年跟著大封升了上來。

蘇貴妃跟隆慶帝相伴三十年，自認(rèn)十分了解他。陛下是個喜歡安穩(wěn)的，自然不會多喜愛這個成天只會頂撞父親的兒子。

皇后沒有嫡子、最年長的二皇子不堪大用，那剩下的便只有她的三皇子了。

蘇貴妃算盤打的噼啪響，卻未曾想王皇后也動了心思。

她自己生不出來，過繼一個未成不可。

這小半年來她只看王嬋娟跟沈婷暗藏機(jī)鋒，看八皇子榮錦棠沉默寡言，看隆慶帝為這事心煩意亂，心里多少有些安定。

而眼下，皇子匯同大學(xué)士輔政這圣旨一下，便是她的榆兒表現(xiàn)的時候了。

王皇后手中不停盤著蜜蠟佛珠，似完全沒看到蘇蔓那渾身透出的欣喜勁兒，繼續(xù)道：“陛下圣旨，大將軍沈長溪護(hù)國有功，十年鎮(zhèn)守邊關(guān)，如今為國捐軀，著封為鎮(zhèn)國侯，以其嫡長子承爵。著封賞沈家黃金百兩，紋銀千兩，大將軍以國禮葬，陪葬平陵衛(wèi)。”

平陵即為隆慶帝自己的長眠地，能陪葬平陵衛(wèi)的除隆慶帝的帝師付澤，便只有王皇后的父親、前內(nèi)閣大學(xué)士王之舟。

如今沈家沈長溪能入葬，絕對是尊榮了。

淑妃呆呆從椅子上站起，她看了一眼王皇后，緩緩彎下腰身，給她行了一個大禮。

“臣妾、謝陛下娘娘恩典。”

王皇后嘆了口氣，看了看跟隨淑妃一起跪下的榮錦棠，突然又說：“著本宮懿旨，命八皇子榮錦棠親往祭拜。”

淑妃一愣，隨即沒說什么，默默沖她磕了三個頭。

王皇后這一句話，說的太是時候了。

大將軍為國捐軀戰(zhàn)死沙場，哪怕皇帝親去祭拜都無不可，然皇帝病重臥床不起，派一個與沈家有關(guān)系的皇子去再合適不過。

王皇后能想到這一出，已經(jīng)實在難得了。

雖然隆慶帝只醒來片刻，卻憂心國事，短短一刻說了許多話，王皇后一字一句下達(dá)圣旨，幾乎未改半句。

周文正是隆慶帝一手提拔上來，是他的心腹，也是最忠心隆慶帝的重臣，有他在內(nèi)閣一天，大越就不會亂。

他看王皇后慌而不亂，加而不改，不由點了點頭。

雖帝后面上平平相敬如賓，但這個世家大族出身的皇后關(guān)鍵時候確實能撐住，隆慶帝剛下達(dá)圣旨時絲毫沒有回避她，甚至讓她親自公布。

大越自來有后宮不得干政，然皇后是超品，是皇帝的發(fā)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實際上算不得后宮之范疇。

在大越二百多年的歷史中，出現(xiàn)過三次帝病皇后臨朝的情況，也未曾被史官詬病。

要知大越開國清元皇后便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女將軍，她是村婦出身，后來跟著高祖一起馬背征戰(zhàn)，打下這沃野千里的大越。

因有她珠玉在前，大越歷代皇帝選立皇后格外嚴(yán)格，先不看家世，主要看的是人品。

立儲君也以立嫡子為先，不論長幼。

王皇后確實可堪大任，雖年初時打過昏招，卻很快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