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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潁州城高大的城墻,才保住烏韃最后的殘部。
到了這一刻,大越反而不好攻了。
城里還有那么多百姓,布政使司還住著公主,弄個不好就是兩敗俱傷, 哪怕奪回潁州也只能剩下一座空城。
這給了胡爾汗最后的喘息機會。
麾下將軍們也很疲累,卻還是道:“大汗, 我們如今只剩兩萬騎兵,大越軍營就駐守一里之外,我們無論如何也沖不出去潁州?!?
胡爾汗緊緊擰著眉:“步兵營還有五千人?!?
時至今日, 他依舊不死心。
他們打到今天用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如果就這樣退走,也對不起那些死難的兄弟和族人。
“三年了,我們這么辛苦操練, 為何還是無法跨過漢陽關一步?”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他。
當年大越可以打出漢陽關,平鮮卑各族,把潁州變成大越領土。兩百年來百姓繁衍生息,已經徹底成為大越的子民。
他們烏韃也不過就占領潁州三年, 時至今日依舊一步都沒走出去,只能狼狽死守在這里。
國師呼延亭看了他一眼,終于出聲道:“大汗,聽聞越國皇帝已經出京,往潁州這里來了。”
胡爾汗捏著匕首的大手一頓,沉聲說:“正是,只不知到了哪里,我們在關內的探子已經聯絡不上?!?
“這一回,越過皇帝是立了決心的。”
“這次不是我們想不想打的事,而是大越不肯撤,不奪回潁州他們誓不罷休?!?
呼延亭沉默片刻,終于道:“大汗,臣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
他說的尤為鄭重。
胡爾汗少年得勢,靠的就是足智多謀的呼延亭,如今他肯出言,他無論如何都要聽上一聽:“國師請講?!?
呼延亭見他面色和緩,猶豫片刻,還是道:“大汗,不知公主如今可好?”
胡爾汗一愣,他想了很久才說:“在摘星樓,尚可?!?
他似乎是沒有反對的,也不怎么抗拒,呼延亭就道:“公主是他們越國的皇室千金,是太后的親孫女,他們越國是不可能放任她困于潁州?!?
胡爾汗沉著臉,卻沒反駁。
“借公主千金之軀,能叫我們沖出潁州,說不定還有翻盤余地,也可能換得一線生機。”
胡爾汗一下子就心動了,可轉瞬間,他又覺得不妥:“閼氏不是能任人擺布的性格?!?
呼延亭淡淡笑了。
“用麻繩綁起來,她還能跑不成?”
胡爾汗沉著臉,他想了很久,久到外面金烏都落了山,他才低聲道:“可行?!?
呼延亭才松了口氣。
摘星樓,卓文惠已經做完了那身紅衣,她現在每天都盡量找點事情給自己做,省得在屋里被關瘋。
今天她特地叫青禾教她做繡花鞋,想做一雙紅鞋子配那身衣裳。
青禾正出去取晚膳,卓文惠一個沒注意,叫長針扎傷了手指。
她心中一疼,沒由來的驚慌擾了她的神志,她只覺得一顆心怦怦直跳,仿佛有什么最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青禾拎著食盒回來,面色十分難看:“小姐,外面又加了一隊人馬?!?
卓文惠只覺得手腳冰涼,可她卻不能慌,事已至此,再去害怕也無力改變結局。
“用膳吧。”她聽到自己說。
青禾白著臉,把食盒放到桌上,打開蓋子,里面只有兩個巴掌大的小饃饃并一碗沒多少米粒的糙米粥。
“這,興許是奴婢拿錯了,奴婢這就去換?!鼻嗪袒艁y中打翻了粥碗,在瓷碗破碎的一瞬間跌坐到地上哭起來。
卓文惠擦干凈粥水,蹲到她面前認真看著她。
“青禾,我對不住你?!弊课幕輲捉煅?,可她依舊沒有哭。
青禾就紅著眼看著她,十幾歲的青蔥少女,正綻放著人生中最美好的芳華。
“小姐,我不怕,”她抖著嗓子道,“我真的不怕?!?
卓文惠一把把她抱在懷里,在她耳邊小聲呢喃幾句,最后說:“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一夜無眠。
次日清晨,當胡爾汗沉著臉踏入摘星樓,卓文惠已換上她親手給自己做的那身紅衣。
她靜靜坐在那,挑著眉看他,仿佛兩人初見那一面。
那一日大婚,她也是穿著大紅的吉服,被他抱到身前打馬游街。
三載已過,四季更迭,那一眼望得清過去,卻看不透將來。
“大汗,請您最后幫我件事?!?
胡爾汗緊緊攥著手,悶悶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