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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身上被清理得干干凈凈,不知是什么時候的事,魏枳已經去忙著做早餐。
不得不說那一番運動真的讓她睡得黑甜,什么都沒察覺。
“怎么沒叫我?”揉著眼睛走到男人身后抱緊他的腰,嵐筠打了個呵欠。
“困成這樣,還讓我叫?”回頭揶揄她一眼,魏枳接著忙手里的事,“反正來得及,一會在路上云云也能睡會兒。”
時間確實還有,但嵐筠卻沒了睡覺的興致,離熟悉的餐廳越近她越發精神起來。
在餐廳門口,嵐筠扯住魏枳的袖子不放,“我這個樣子看起來還好吧?”
“跟往常一樣好,云云把手給我。”
十指交握,魏枳低頭烙下一吻,“我在呢,你不是一個人。”
“嗯。”默默握緊他的手,嵐筠跟他走向包間。
門把手無聲轉動。
“來了!”鄧婉淑興奮地起身,溫和聲音中藏不住的雀躍,她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嵐筠臉上,“這位姑娘就是小枳的女朋友吧!哎喲,真漂亮!”
魏枳轉過頭,卻沒看到預期的燦爛微笑,反而是一絲猶疑和慌亂,繼而表情變得徹底僵硬。
她不知何時松開了與他交握的手,或許是現在,又或是更早,在他母親出聲之前。
沒待他關切地開口,嵐筠先于他問了出來。
她盯著房間里氣度溫和儒雅的中年男人,眼睛一眨不眨,語氣比表情還要冷上幾分。
“魏英軍是你父親。”
發顫的嗓音,像是篤定了真相,卻還在乞求有萬分之一的幾率,魏枳能給她一個否定的答案。
一雙杏眼已然眼角通紅,魏枳毫不懷疑自己若說了是,那里便會有淚落下,可他根本無法否認。
心里已經慌成一片,他不明白只一個照面的功夫,怎就變成這樣的情景。
“云云,怎么了?”他求她,“你先告訴我怎么了,好不好?”
熟悉的眉眼勾起久遠回憶,鄧婉淑遲疑著開口,“筠筠?是……嵐筠嗎?”
女人笑了一下算是回應,似是自嘲,又像在嘲諷在座的每一個人。
她收起那個比哭還傷心的笑,最后看了魏枳一眼。
“面見完了魏枳,我先走了。”
被無盡絕望與漠然吞噬的雙眼將他牢牢釘在原地,他試圖邁開腿將人追回來,可嵐筠的聲音仿佛出現在腦海中。
她不想看到他。
即使他追上,她也不會想跟他解釋,那層自我保護的罩子,再一次,將他不留情面地隔絕在外。
失魂落魄地看著嵐筠離開的方向,站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看向屋內默然無語的兩人,“告訴我為什么。”
鄧婉淑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搖搖頭,不知如何開口。
“還是我說吧……”魏英軍嘆了口氣,“是我對不起人家小姑娘。”
魏枳的腦海中出現不好的聯想,“到底怎么回事?是高中發生過什么?”
魏枳的父母,鄧婉淑是在他高中任教的老師,而魏英軍當年做過一段時間他們的校長。
頭發半白的男人緩緩點了點頭。
“她很特殊,她媽媽見她聰明從小逼她學習,在小學初中跳了兩級,結果……在上高中前父母離婚,不知出了什么事沒人愿意帶她。咱們這個小地方,入學前我一打聽,這些情況就從她念的初中了解到了,我怕她來了年紀小被人欺負,何況成績也夠好,就把她安排進你們班。”
“班主任我是挑過的,你也別怪爸自私,他人既穩重帶快班經驗又豐富,本是為你們好,結果,是我識人不清,弄巧成拙……”
“李老師?!”魏枳回憶起那個總是笑瞇瞇的中年男人,此刻卻沒來由打了個寒戰。
“哎……”長嘆一聲,魏英軍接著說:“是他,早就不是老師了,帶完你們班就被調離撤職,就因為嵐筠的事。他……他從一開始就對小姑娘照顧有加,直到最后一個學期。”
“他干了什么!”魏枳咬著牙,握緊的拳頭不住地顫抖。
“沒有,沒有到最糟的情況,”魏英軍避開兒子的視線,垂下頭,“小筠是個聰明孩子,第一次察覺不對勁就騙他說自己來了例假然后跑去別的女老師那兒告狀,事情被反映到我這。”
“爸……”魏枳不可置信地看著男人,瞳孔微縮,在他的記憶中,那位班主任可是一直到他們到畢業,“你、你沒追究?”
多年來暗藏的疲憊與沉重仿佛一瞬反撲上來將他壓垮,魏英軍搖了搖花白的頭發末了重重點了一下,似是將一輩子壓在心口的石頭都推倒了。
“我沒有第一時間處理,只是將他們叫到辦公室,讓姓李的當著嵐筠的面寫保證書,后來安排小筠去做心理輔導……”
身體的力量仿佛一瞬間被抽空,晃了晃魏枳跌坐在椅子上,面色慘白。
父親還在絮絮地說著理由,卻是一句比一句刺耳。
“……沒辦法,距離
高考太近了,那個節骨眼換班主任班里的幾十個學生怎么辦,家長什么反應,到時候小筠的事瞞不住,她家里也沒人能說兩句……哎,她是個堅強的孩子。”
“堅強……呵,爸你是不是因為不想影響我才不撤掉他的?”
鄧婉淑瞪了表情冰冷的魏枳一眼,斥道:“小枳,你怎么能這么說!”
“……”魏英軍愣了半晌,頹然地擺擺手,“總之是我對不起小筠,這事與你無關,我該跟她道歉。”
近十年了……她何曾需要過這份遲來的道歉。
窒息與絕望撲面而來,輕易地他就被不久前剛經歷的黑暗情緒吞噬,痛從心底蔓延開幾乎要將他從中間撕裂。
她才多大,十六歲還是十七?一雙情緒模糊的眼睛在記憶中浮現。
“你怎么在這?”
那是教學樓頂樓的陽臺,是他的秘密基地。縮招讓整層樓空蕩蕩落滿灰,安靜,適合從壓抑的教室出來喘口氣。
只是往日無人的圍欄邊,今天站著一位少女。
“不關你事,”她懨懨的,又補充了一句,“也不關任何人的事。”
“心情不好?”魏枳努力分辨這話的意思,卻還是一頭霧水,走到窗臺邊與她隔開一段距離。
“不關你事。”少女根本沒正眼瞧他。
魏枳閉上嘴,看來她不僅心情不好還不想說話。
安靜地眺望一會兒校園外緊鄰的公園,魏枳看了看表,問女孩:“要上課了一起回去嗎?”
她轉過頭,目光里滿是他看不懂的情緒,輕輕問道:“為什么要我一起回去?”
“下節數學課要講你沒做出的最后一問,是我講,”魏枳的唇角揚起一個弧度,“只講一次,不給翹課的人開小灶。”
女孩似是愣了一會兒,直到上課鈴響起才醒神。
“走了!”袖子被拽住一角,他拉著她跑得飛快。
城市公園荒涼的步道,枯干的枝條勾住大衣的一角,嵐筠伸出手,清脆地折斷。
隨手扔進干裂的土里,她在冰涼的長椅上坐了,臉埋進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