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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還是昨晚才重新握住的手,今天就要再度分開,但黎可不可能丟下小歐離開潞白,更不可能陪著賀循出國。
那天關春梅做了滿桌菜,蠻蠻和淑女都來了白塔坊,小孩子們在花園里跟lucky奔跑蹦跳,大家一起吃了頓熱鬧飯,最后高高興興地散場再見,把空間留給了黎可和賀循。
白塔坊的家不會就此沉寂,賀循一件件事情叮囑黎可:“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帶著小歐和阿姨搬過來生活,我已經把家里所有的管理權限都轉給你,你要整理和布置新的房間,家里運作不會停,會有人定期來清潔衛生,生鮮公司每周都會派送,想要買什么東西就自己訂,各類開支和需求找曹小姐就行。”
“你如果不想上班就在家里玩,如果想上班,何老板會在他公司幫你安排一個職位。”他怕她隨心所欲的性格,怕她趁著他不在讓他不省心,溫聲跟她講,“你不要到處搗亂,不要隨便搭理人,事情給何老板打電話,或者直接找我大哥,他們肯定會幫你。”
“等我走后,每天要給我打電話,可能會有時差,可以給我留言發消息,我看見會回復你,有空也會立馬聯絡你。”
黎可撐著臉頰聽他說話,聲音懶散:“大哥,你不要翻來覆去地說這么多遍,我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她這副若無其事的態度,語氣沒有難過也毫無留戀不舍,賀循總隱隱覺得不安定,心尖酸脹,低頭親吻她的唇:“等我回來。”
“不要再親我了。”
黎可無奈拖著聲調,柔情蜜意枕在他的肩頭,撒嬌似的嘟囔,“我都快被你掏空了。”
如果能真的掏空她就好了。
他會把她心里的那些東西都扔出去,似乎從來沒有存在過,那是一張白紙和一面空白的墻,全都涂滿他的記憶和痕跡。
黎可還收到了一筆豐厚到瞠目結舌的錢。
她愣了下,皺起眉頭嘀咕:“我不要你的錢,你這樣搞得像要包養我一樣。”
“是你自己的錢。”賀循把她鬢邊的長發撈到耳后,摩挲著她的臉頰,淡聲道,“你忘記了那筆理財,我只是找了個最好的兌現時間……”
在他們的關系需要改變的時候。
如果他不知道那封情書的事情,如果他們關系依舊僵持,但最后他們總會有重新聯系和見面的契機——如果心里放不下,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原因。
黎可輕輕嘆氣。
她總是會冷不丁地愛他一點、更多一點。
“賀循……”
她輕聲念他的名字,柔順地把自己的臉貼過去蹭著他高挺的鼻梁,閉起眼睛,和他接無限纏綿的吻,把唇間的呢喃傳進他心底:“再掏空我一次吧,我喜歡你這樣對我。”
他們毫無節制,需要用這種方式確認彼此——她不是乖乖聽話的人,在風平浪靜的時候總有反咬一口的叛逆,需要有人安撫她的躁動。而他看不見,怕她突然跑掉又即將離開,需要強烈的存在感來滿足自己的安全感。
陪著賀循回臨江,黎可很自然地面對賀家人。
所有人都在場,所有人都在打量她——即便她的名字刻意地很少被提起來,卻因為賀循的原因無法忽略地納入了這個家庭。
對著各懷心思的審視和探究目光,黎可挽著賀循的手臂,有種旁若無人的松弛感。
她不需要衣物和妝容的修飾或者美化,底氣很足,眼神很靈,不局促不怯場,隨便穿的衣服就能貼合相應的氣質,那個樣子就已經很好看,并不把這種暗流涌動的見面當回事,看人的時候神情含著抹心知肚明的笑,因為并不想從這個家里得到什么東西,談吐笑容有種毫無芥蒂的隨意。
賀循自始至終都緊張地抓著她的手,追隨她的聲音。
宋慧書和賀永謙已經不能再想,一個嫵媚漂亮又大膽成熟的女人對賀循而言當然有誘惑力,從賀邈的角度來看,這種個性十足又豐富多變的女人很容易贏得男人的吸引力和征服欲,賀菲覺得,按照小弟這種循規蹈矩又認真平靜的性格,越漫不經心的女人越能激起他的興趣。
有時候,愛情發生得沒有什么道理可言。
黎可陪著他們去了機場。
國際航站樓視野寬闊,窗外停機坪的國際航班整齊排列,半空中航班起落回旋就有離別的氣氛,賀循看不見,但能聽見耳邊送別的聲音。
他篤定自己不會離開很長的時間。
臨江的國際航班每天都有,不管是最終回歸還是中途折返回國,他總是能很快回到潞白見她。
把之前的那些話再叮囑她一遍,賀循輕柔地吻了下她的額頭:“等我回來。”
黎可沒有問他什么時候會回來,也沒有回話,星眸閃動,動了動唇:“賀循……我有一些話想跟你說。”
她望著他英俊溫和的面孔,突然收回了對他的擁抱,往后退了一步。
賀循懷中徒然一空。
她語氣平靜,平時多是隨意慵懶的口吻,極少極少有這樣鄭重其事的態度:“我希望你不要再回來找我。”
面前人的氣息干疏離而利落,賀循蹙起眉棱,已然覺得一切都不對勁。
“你聽我把話說完,這些話我想了很久,是心平氣和,而不是逞一時口舌之快。”黎可搶先一步,深深吸了口氣,
“我們兩個人之間,不適合有任何承諾……也不要強求一定要如何……你可以在國外慢慢治療你的眼睛,也可以和你的家人在國外重新生活,我也想對你說,或許你也知道……其實人生很多事情不能強求,萬一你的眼睛沒有更好的辦法,我希望你能讓自己過得更好更快樂一些,也許離開臨江和潞白的環境會讓你更輕松自在,如果眼睛真的能夠復明,那最好不過,你可以回到你以前的生活,繼續燦爛光明的人生,而這兩種可能性,都不用和我有關系。”
“而且,我———我不想參與其中,我不想等你,也不想為你改變自己的生活。”她定定地看著他,聲音很清晰也很冷靜,“賀循,給出承諾和答應承諾都是負擔,你的愛對我來說也是束縛……你不用這樣,我也不想這樣,我只想過我自己的生活。”
賀循眸底暗色降沉,神色變得茫然苦澀,伸手去抓她:“黎可……”
她甩開他迫切想握住她的手:“你先聽我說完。”
“你不要因為十幾年前我的暗戀,就覺得我們兩人之間是一場應當彌補的遺憾,事實上,那只是很懵懂很淺顯的好感和喜歡,我也可以對很多男人這樣,如果人生再來一次機會,即便你收到了那封情書,即便你還記得我……我們倆都可不能走到一起。”
“為什么不能走到一起?我們現在就在一起!”他漆黑的眼睛瞪著她,語氣焦灼急切,“黎可,你為什么總是要推開我?”
黎可聲音發澀:“因為我真的沒有那么愛你。”
“我愛過的男人太多了,到了現在……我不可能像愛歐陽飛那樣的勇氣去愛你而付出,也不可能像愛徐清風那樣而愿意面對世俗,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認真地跟你在一起,我也不想為你付出太深的感情……也許我明天就愛上了新的有趣的男人,也許我對下一個男人會更動心……”
她慢慢眨了下卷翹的睫毛,心里也有針刺般的痛感,“我們兩個人的關系……不適合走到更重要的那一步。”
不適合。
他們的人生底色就是南轅北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