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t一顆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深知欲速則不達的道理。第一步,他并未急于插手具體事務,而是以學習為名,向白昭要來了近幾年的鹽務賬冊、引票存根、運輸記錄等卷宗。比起那些繁復的文字,他更愿意看些數字。
白昭只當兒子開竅,想要系統了解,自是欣然應允。
書房里靜悄悄的,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許皓月目光如炬,飛速地瀏覽著浩如煙海的賬目數字。現代追債生涯練就了他對數字極端敏銳的嗅覺和揪出財務漏洞的本能。
他很快發現,這些看似嚴謹的賬冊下,隱藏著諸多不合邏輯之處:某些鹽場的產出與上報庫存存在微小但持續的差額;運輸損耗率高的出奇且常年不變;一些偏遠地區的鹽引發放數量與當地人口明顯不符……
“果然有鬼。” 許皓月心中冷笑。這手法算不上多么高明,但在古代信息閉塞、監管體系遠不如現代嚴密的情況下,足以形成一條隱秘的貪腐鏈條,悄無聲息地吞噬著巨額鹽利。
他需要證據,更需要一種不引人懷疑的方式記錄下來。他想起白暮云書架上那些詩稿和筆記,那手清秀工整的小楷。
許皓月一邊臨摹,一邊將發現的賬目疑點、數字差異、時間矛盾,都用這種模仿來的字體,分門別類地摘抄在一本空白的線裝冊子上。過程枯燥而耗時,但他做得極其耐心,如同潛伏的獵手,一點點編織著捕捉獵物的網。
就在他埋頭整理一批關于“陳年損耗鹽”沖銷記錄的卷宗時,手指猛地一頓。他的目光牢牢鎖在幾份不同年份、來自不同鹽場、但筆跡和措辭卻驚人相似的“損耗報備文書”上。這些文書格式規范,理由充分,蓋章齊全,單看任何一份都天衣無縫。
但許皓月現代人的思維和見識讓他瞬間抓住了關鍵——模板!這是套用了幾乎相同的模板!連一些無關緊要的修飾詞句都一模一樣!不同地區、不同時間、不同管理官員上報的文書,怎么可能像同一個人寫出來的?!
只有一個解釋:有一條自上而下、組織嚴密、運作成熟的貪腐鏈存在!有一個核心人物或團伙在背后統一操縱著這些“損耗”報備,層層瓜分利益!其牽連范圍之廣,可能遠超他的想象!
許皓月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恐懼,而是興奮。他終于摸到了大魚的身影。他迅速將這幾份文書的關鍵信息、編號、以及那可怕的“模板”相似性,用白暮云的筆跡,仔細地記錄在他的“秘密賬冊”上。
合上冊子,他望向窗外。月光照不進他眼底的深沉。他知道,自己觸碰到了一個足以讓白府、甚至讓整個官場地震的秘密。下一步,該如何利用這個發現,既能鏟除蛀蟲,又能最大限度地保護白暮云和白家?
次日,許皓月拿著幾份看似普通的賬冊和文書,找到正在處理公務的白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好學。他沒有直接拋出那本記錄著鐵證的冊子。那太直接,太引人懷疑,尤其不符合“白暮云”的人設。他選擇了一個更巧妙的方式。
“父親,” 他指著那幾份被許皓月刻意挑出的、存在“模板”痕跡的損耗文書,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解,“孩兒近日翻閱舊卷,發現一蹊蹺之處。您看這幾份報備,分別來自海州、漣水兩處鹽場,時隔三年,但這文書措辭、乃至一些虛詞的應用,竟如同出自一人之手,仿佛照著同一個底稿謄抄的一般。各地鹽場文書吏的筆跡習慣,難道竟能如此統一?還是說……這其中另有約定俗成的‘規矩’?”
白昭起初并未在意,只當兒子細心。但當他接過文書,經許皓月點撥,仔細比對后,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他是官場老手,只是以往被下面的人蒙蔽,或者未曾從“模板套用”這個現代角度去審視。此刻疑點被直接點破,他瞬間嗅到了其中巨大的貓膩!
“這……” 白昭猛地站起身,額角青筋跳動。他不是蠢人,立刻意識到這絕非偶然,背后必然隱藏著一條龐大、嚴謹的貪腐鏈條!
許皓月趁機又道:“孩兒還發現,近五年此類損耗報備涉及的鹽引數目,若按市價折算,幾乎抵得上本地一年賦稅之半。且這些損耗發生的時間點,多與某些特定商隊往來運輸的記錄有所重合,只是賬面上做得干凈,難以直接關聯。” 這是他利用現代關聯分析法從海量卷宗里挖出的線索。
白昭震驚地看著兒子。這番洞察力、這份縝密,遠超他的預期!這分明是塊天生搞刑名錢糧的料!
“暮云,真是我的好兒子!此事重大,剩下的就交由為父處理,你萬不可將此事告知旁人,這幾日就待在府里,非要緊事情切勿外出,記住了嗎?” 白昭激動不已,立刻意識到這是肅清鹽務、立下大功的絕佳機會,也能極大鞏固他的官聲和地位。
雖然接下來的日子里,許皓月更加謹慎地扮演著“白暮云”,深居簡出,但敏銳的直覺讓他感受到平靜表面下的暗流洶涌。他曾是現代社會的追債人老大,太了解那些被逼入絕境的亡命之徒會做出什么。
他知道,這場勝利的代價,或許很快就會顯現。而報復的目標,很可能直接指向——功勞最大、卻也看似最柔弱、最好拿捏的“白暮云”。他替白暮云掙來了前途和名聲,卻也可能為他招致了致命的危險。許皓月眼神微凝,看來,必須提前做些準備了。
白暮云臥房內,夜深人靜,燭火搖曳。許皓月獨自坐在書案前。窗外月涼如水,窗內他的心卻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他不能讓白暮云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那個溫潤的少年,必須有所準備,才能在這吃人的宅院里活下去。
鋪開一張素箋,許皓月提起筆,凝神靜氣,筆尖流淌出的,已是幾乎與白暮云本人無異的清秀小楷。他寫得極慢,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既要透露足夠的信息,又不能過于直白引來殺身之禍,更要符合“白暮云”可能的口吻。
白暮云親啟:
鹽務賬目有異,勿信任何人,包括至親。
暫勿聲張,靜觀其變。
他沒有署名,但相信白暮云能看懂。寫完最后一筆,許皓月吹干墨跡,將信箋仔細折好,壓在了書架上一本不起眼的詩集扉頁內。做完這一切,忽然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靈魂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拉扯……
怎么回事?難道……這是……要換回去了嗎?
許皓月搖搖晃晃向臥房走去,最終一頭栽倒在了床榻上,昏睡過去。
第36章 全家福(現代-白)
這日午后,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走廊。白暮云想著明日便要同樊溪去試訂婚的禮服、采買首飾,心中既有些許替許皓月完成人生大事的使命感,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屬于自己的淡淡悵惘。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未來的籌劃——樊心剛許諾的公司像一塊誘人的蛋糕,他既答應了,便想盡力做好。
于是,他信步來到樊心剛的書房門前,想找些經營方面的書籍預先學習。門虛掩著,里面靜悄悄的,空無一人。白暮云想了想,決定先進去等候,待樊心剛回來再說明來意。
書房寬敞而氣派,彌漫著皮革與舊書的味道。他的目光掠過一排排書架,最終停在一排看起來像是經濟管理類的書籍上。他伸手想去取下一本較厚的,動作間,卻不小心帶落了夾在書頁中的一張略顯陳舊的彩色照片。
照片飄然落在柔軟的地毯上。
白暮云彎腰拾起,目光落在照片上。那是一對穿著筆挺舊式警服的年輕夫婦,男子英氣勃勃,女子溫柔秀美,他們懷中共同抱著一個裹在襁褓里的嬰兒,對著鏡頭笑得無比幸福燦爛。
白暮云初看只覺得這嬰兒玉雪可愛,那對夫婦的眉眼讓他隱約感到一絲說不出的熟悉,尤其是那男子的鼻梁輪廓……
他下意識地將照片翻了過來。照片背面,是用藍色墨水寫就的幾行娟秀字跡:
皓月滿百日留念 愿吾兒平安喜樂
落款日期是二十多年前。
白暮云的心輕輕一顫。這是……許皓月小時候?這照片上的警服夫婦,竟然是他的父母?
一股混合著驚訝、羨慕與淡淡酸楚的情緒悄然涌上心頭。他頂著許皓月的身份生活了這些時日,卻從未見過他的父母,也從未聽任何人提起過他家庭的情況。
此刻,看著照片上這對笑容溫暖、眼中充滿愛意的年輕父母,看著那個被珍視呵護的小嬰兒,白暮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這是他自幼在白府中鮮少體驗過的、毫無保留的親情。
原來皓月兄是在這樣的愛與期盼中出生的。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鈴聲在靜謐的書房里顯得格外尖銳。白暮云嚇了一跳,像是做壞事被抓包一般,慌忙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名字:周展鵬。
又是他不認識的人!這幾日,除了“樊溪”和“樊爺”的署名外,常有各種名字的電話打進來,他一律不敢接聽,生怕又是像吳小軍那樣的“老朋友”,自己無法應對,露出馬腳。他手忙腳亂地按掉了電話,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珍貴的照片重新夾回那本厚書里,盡量放回原處。他剛把書塞回書架,準備繼續找別的書時,書房門被推開了。
樊心剛走了進來,看到白暮云在書房內,眼底迅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面上卻帶著慣常的笑容:“皓月?你怎么在我書房里?”他的目光掃過白暮云方才動作過的書架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