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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白昭大驚,“怎么回事?舒云?我昨日出發時怎么并未聽聞此事!”
柳氏立刻換上愁容,嘆息道:“起初只以為是新婦剛來,腸胃不適。她自己請了大夫瞧,妾身便沒太放在心上,又想著老爺要出門辦正事,怕您擔心分神,故而未提。誰承想……竟這般嚴重。哎,真是可惜了,年紀輕輕就……也是明軒可憐,娶個妻子身有殘疾已是無奈,如今還不能生育,這傳出去可如何是好?明軒心里不痛快,又怕見了淑嫻更惹她傷心,一早便出去了。”說著,還拿起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淚。
白昭了解了情況,重重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愁色。
這時,白暮云恰好走進來,聽到后面幾句,接口道:“孩兒見過父親。母親為此事昨夜都未曾安眠,今日一早便親自送了補藥去探望嫂嫂。方才見嫂嫂服了母親的湯藥,氣色好了許多,現已睡下了。”
白昭聞言,面色稍緩,點了點頭:“既已睡下,我便不去擾她了。舒云,這幾日還要辛苦你,每日都給兒媳送些補藥去,好生調養。生養之事……日后再多尋些名醫看看,怎會如此蹊蹺?若實在……醫不好,也需得盡早告知親家,總不能讓人家覺得我們白府虧待了孫家女兒。”他終究還是顧全大局和禮數。
柳氏連忙點頭應下,心里卻暗自嘀咕,這白暮云今日為何突然替自己說起好話來?于是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白暮云垂眸斂目,心中自有盤算。幫柳氏圓謊,不過是計劃的一部分,方便后續行事。
第54章 臥龍鳳雛(古代-白)
白昭朝大家揮揮手:“都各自忙去吧。等明軒回來,讓他立刻來見我。”待叮囑完柳舒云,他轉向白暮云,“暮云,你隨我到書房來。”
“是,父親。”
書房內,白昭屏退左右,關好門,神色凝重地對白暮云道:“此次皇上派我外出,實則是暗中探查周邊一處可否征辟為新的鹽場。如今朝廷缺鹽,欲加大產量。我思忖著,若新鹽場建成,兩處鹽場皆交由你一人,你大哥必有微詞。不若這樣,京郊原有的鹽場已運作成熟,暫且交予明軒打理,試試他的能耐,若不行再收回。新建那處鹽場,事務繁雜,我一人恐難以周全,需你從旁協助。你……可愿意?”
白暮云心中明了,父親這是在平衡之余,也是在為他鋪路。新鹽場若辦得好,功績自然有他一份,皇上問起,他也能嶄露頭角。
他當即躬身,語氣沉穩而堅定:“孩兒聽從父親安排,定當竭盡全力,為父親分憂。”
白昭看著眼前這個日益沉穩、心思縝密的兒子,眼中露出欣慰與贊賞之色:“好,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這日用晚膳也沒見白明軒歸來,直到亥時已過,夜色深沉,白府大門才被“吱呀”一聲推開,沉重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明軒幾乎是掛在貼身小廝順子的身上,踉踉蹌蹌地跌撞進來,渾身酒氣沖天,嘴里還含糊不清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旁邊還跟著一位郭姓公子哥兒,也是滿面紅光,正是今日一同尋歡作樂的酒友。
恰巧白月薇因晚間心中煩悶,難以入眠,正獨自坐在自己院外的石凳上對著月亮發呆,聽到動靜便好奇地走了過來。
“大哥?”白月薇蹙起秀眉,捏著鼻子嫌棄地揮了揮手,“你這是掉酒缸里了?臭死了!”
那郭姓公子原本正幫著順子攙扶白明軒,一抬眼瞧見月光下立著一位身姿窈窕、容貌嬌俏的少女,眼睛頓時亮了亮,酒都醒了幾分。他忙松開手,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故作斯文地問道:“明軒兄,這位是……?”
白明軒醉眼朦朧,大著舌頭炫耀道:“哦……這,這是我妹妹……白月……月薇……”
郭公子心下暗喜,連忙對著白月薇拱手作揖,笑容殷勤:“原來是白家妹妹,在下姓郭,是明軒兄的朋友。今日幸會。”
白月薇對他這直勾勾的眼神有些不適,只矜持地微微頷首,算是回禮,并未多言。
郭公子見她態度冷淡,也不便久留,又客套了兩句,言說改日再聚,便告辭了。
趕走了外人,白月薇這才抱著手臂,對著醉醺醺的白明軒說起風涼話:“哼,大哥你這么晚才回來,還一身脂粉酒氣,爹等了你一晚上,明天肯定有你好果子吃!”
白明軒不耐煩地揮手,想把她推開,卻差點把自己帶倒,幸得順子死死架住。
“去……去去!管好你自己吧……嗝……多大年紀了還賴在家里……一輩子……沒人要的老姑娘……”他舌頭打結,話語刻薄。
“你!”白月薇氣得跺腳,“你說誰是老姑娘!總比你娶個聾啞的強!”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白明軒雖醉,卻最聽不得這個,掙扎著要撲過去理論。
兄妹二人正在院門口拉扯吵嚷,得了春雁急報的柳舒云已匆匆趕來。她剛走到回廊下,就見順子艱難地架著搖搖晃晃、還在同妹妹對罵的兒子,真是氣得肝疼。
“都給我住口!”柳氏低喝一聲,快步上前,先是瞪了白月薇一眼,“深更半夜,大呼小叫,成何體統!滾回你屋里睡覺去!”
白月薇被母親一吼,雖不情愿,還是悻悻地閉了嘴,扭身走了。
柳氏這才轉向兒子,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和脂粉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白明軒吶白明軒,你還知道回來啊!你這一整日去哪兒了?怎么喝成這副鬼樣子?你知不知道你爹等你等到現在,書房燈到現在還亮著呢!”
白明軒迷迷糊糊抬起頭,看清是母親,咧開一個傻笑,口齒不清地嘟囔:“母……母親?兒子……兒子喝花酒去了……爹,爹是等我……喝酒嗎?不,不行了……喝不下了……改日,改日再陪爹喝……”
恰在此時,白昭因久等兒子不來,心中煩躁,正從書房出來準備回臥房休息,剛走到院中,便將白明軒這番荒唐的醉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白昭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最終只從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聲,冰冷的目光掃過一臉慌張的柳舒云,一句話也懶得再說,一甩袖子,轉身就進了臥房,將門關得震天響。
柳夫人被丈夫那一眼看得又氣又急,忙對順子道:“還愣著干什么!快把這丟人現眼的東西扶回他房里去!讓他醒醒酒!”
打發走了兒子,柳舒云硬著頭皮回到臥房。屋內只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白昭坐在床沿,單手撐著額頭,背影透著濃濃的疲憊與怒氣。
柳氏小心翼翼地走近,柔聲道:“老爺,時辰不早了,快歇息吧。您今日勞累了一天……”
白昭猛地放下手,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向她,打斷道:“你既知道我勞累?那你就不能好好管教你那好兒子?!讓他收收心,早點替我分擔些鹽務正事!而不是一天到晚跟著那些狐朋狗友在外面花天酒地,胡作非為!他已經成了親的人了,怎么還如此不知輕重?!”
柳氏被噎得難受,心里也為兒子委屈,忍不住小聲辯解道:“老爺……明軒他心里也苦啊……您想想,他娶了那么一位……他出去喝酒,也是心里憋悶,無處發泄啊……”
“憋悶?”白昭氣得提高了聲音,“他有什么可憋悶的?這門親事是皇上欽賜!是天大的恩典!再憋悶也得給我忍著!難道你還覺得委屈了他不成?!”
“妾身不是這個意思……”柳氏忙道,“只是那孫氏終究是……是殘疾之人,如今又……怕是子嗣艱難,實在是委屈了明軒……”
“住口!”白昭猛地一拍床沿,霍然起身,指著柳氏怒道,“這種話你也敢說?!你有本事,就到金鑾殿上,當著皇上的面說去!看他會不會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
柳氏被吼得臉色煞白,再不敢多言,只能低下頭,絞著手中的帕子。
白昭見她這般,更是心煩意亂,滿肚子的火氣無處發泄,最終只重重嘆了口氣,頹然道:“罷了!歇息吧!”
說完,他也不再看柳氏,自顧自地吹熄了燈,翻身躺下,只留下一個冰冷疏離的背影。
柳舒云站在黑暗中,聽著丈夫粗重的呼吸聲,心中又是懊惱又是怨恨,這一夜,注定無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