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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她不知道他是否還在用這個賬號。他的朋友圈是關閉的,頭像和十年前剛加上時一樣,微信的默認頭像,一個灰撲撲的小人。
聊天記錄也是,什么都沒有。
并非從沒聊過,時間太久遠,記錄已經遺失了。不過虞谷秋還能隱約記得一些。
當時剛建立起班級群,虞谷秋以確認畢業拍照的事項申請加了他,然后一直到畢業,暑假放榜之后她小心機地隔了幾天的時間差,預估著別人的消息都退潮之后才給他發了恭喜。
他回了謝謝,接著問了她一句,你也留在京崎?她說對,他說那有機會一起出來玩。
虞谷秋沒把這話當真,想來就知道是客套。但看到那句話仍是高興的,那天夜里甚至還做了個夢,夢到兩個人一起去了樂園,互相給對方戴可愛的頭套,分吃一只冰淇淋,在彩燈下拍照,和任何剛畢業的高中生情侶沒什么兩樣。
醒來后無比失落的虞谷秋沒有想到那句話真的會有下文。
大一開學不久,上完早八的某一天,她收到了湯駿年久違的消息。
他問她,還記不記得《圣誕快樂,勞倫斯先生》?
虞谷秋不知所以然,但秒回說記得。
接著,他發來一則一個月后京崎電影節的影訊,告訴她那部電影會上映,如果還沒看過的話,要不要一起去看?
后面還跟了一個微笑的小表情。
虞谷秋握著手機,站在人來人往的宿舍樓下,仿佛被天降的花盆砸中腦袋,一時之間腦袋嗡嗡響。
這之后她想了無數種關于湯駿年邀約背后隱含的注解,直到開票前夜才得知答案——對于她主動提出我來負責搶票的消息,湯駿年沒有回。
過了時間,票售罄,他才冷淡地發來道歉,說對不起,我有事。
她主動給臺階,說沒關系,我們下次再約。
后面也跟了和他一樣的微笑小表情。
但沒有下次了,湯駿年再也沒有回過她。
原來只是一次偶然的心血來潮啊,虞谷秋頓悟。
她沒再打擾他,往后也沒再做起關于樂園的夢。
那么……快十年過去了,算是到了可以重新打擾的時機嗎?
虞谷秋在打字框里來來回回,反復斟酌著開場白。
【還記得我嗎?我是虞谷秋】刪掉。
【我前兩天去參加了同學聚會……】刪掉。
【我被盜號了,騙子沒有來找你借錢吧?】……刪掉。
……
【好久不見啊,不知道你是不是還在用這個號?我最近偶然看了圣誕快樂那部電影,忽然就想到你,冒昧給你發消息,希望你別介意!】
綠色的光標閃爍,虞谷秋終于覺得拼湊出了一句像樣的話。
咬咬牙,心如擂鼓地按下發送。
她一眼也不眨地盯著不遠處的湯駿年。
他原本伏在胳膊上的腦袋輕輕抬了一下,摸到桌上的手機劃開,接著把手機放到了耳邊。
手機的旁白輔助應該正在幫忙念她的消息。
他的頭抬得不高,以致于虞谷秋看不清他的神情,入目盡是垂下來的發梢。
湯駿年就這么保持著這一個姿勢,按理來說應該聽完了,但他沒有動,似乎在聽別的什么,又似乎是發呆,又或許……是在回她消息?
良久,他終于把手機繼續反扣在一邊,再次伏進臂彎里一動不動了。
虞谷秋慌忙低下頭看向聊天界面,依舊停留在她發出去的時候。
她的消息被無視了。
虞谷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很久沒有眨過的眼睛此時涌上一股酸痛。
她飛速地眨了眨眼睛,感到抱歉地轉身離開。
自己不應該再來這里了,她想。
*
虞谷秋的生活再次陷入了平靜。
上班,下班,坐公交回家。白班的話就提前在超市下車,買今晚想吃的食材回去。回家的路上樹影搖晃,晚風很涼爽。行人和車流在身邊穿梭,天橋下總有人在分發傳單,前天是游泳,昨天是美甲,今天是燙頭。
虞谷秋哪個都沒有意愿去,但都把傳單拿走,一疊摞在玄關處,仿佛這樣做她的生活就能被傳單上的項目填滿一般多姿多彩,完成了想象中的熱愛生活。
很長一段時間,她沒再想起關于湯駿年的事。只是有些習慣不知就怎么潛移默化地發生了。
比如,走在路上時她會注意紅綠燈會不會發出聲音,不發出聲音盲人該怎么知道信號改變了呢?她在紅燈的間隙會不住思考這些問題。
看到被占得無處下腳的盲道也會感到郁悶,有次看到一個人正在往那兒停電瓶車,她猶豫著出聲說這里不能停,被對方翻了個白眼說關你屁事,她腦子一懵,目送著對方瀟灑離開。然后氣不過,在對方走后往電瓶車上踢了兩腳,電動車烏啦烏啦響,虞谷秋兩肩一夾挎著包慫慫地跑掉了。
偶爾值夜班的時候,她刷手機,軟件會自動給她推送盲人的生活視頻。點開一個之后就源源不斷地推過來,她就源源不斷地點開……最后會點開那則沒有回音的聊天框,想起那位二十六號對她說過的話——就好像獨自呆在黑色的宇宙里一樣。
那么她得不到來自宇宙的回信,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虞谷秋只能在心里祝福他在自己的宇宙里獲得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