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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駿年發了一張自制的表情包,不知道是何時偷拍下的虞谷秋,她陪他在家樓下吃米線,明明吃不了辣非要嘗一口他的麻辣米線,瞬間吐著舌頭,鼻孔微張,臉色紅紅。
他給這張照片用軟件添了四個字:我投降啦!
發完表情包,還發來一條帶著笑意的語音。
“太可愛了。”
虞谷秋心想,自己確實得投降了。
她沒招地哀嚎一聲,將臉埋進沙發。
*
飛飛的新主人是一對老夫婦,孩子在國外念書,他們都退休了,身體不錯,只有一些基礎病。現在有大把的時間可以陪伴狗狗,而且之間也養過狗,有經驗,各方面來說都很適合領養飛飛,因此基地最后選擇了他們。
湯駿年提前和老人家約好時間地點,晚上七點的時候在他們家附近的公園見面。
兩人提早半小時到,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各自抱著給飛飛買的零食和濕巾,心情忐忑又惴惴不安,目光在公園的人群中穿行著,誰的狗,誰的貓,統統不在意,虞谷秋在望眼欲穿的等待中提前感知到了什么是身為人母的心情,雖然她和飛飛的情誼還遠遠稱不上母子,相識的日子或許勉強可以叫做后媽?她好笑地想著,目光去看旁邊的湯駿年。
他的眼神也在認真地搜尋著,想著興許飛飛他們提前下來散步,所以看得格外認真,想在飛飛出現前就先認出它。
畢竟他們朝夕相處這么多年,但他卻從未真實地見過飛飛,手機里僅存有一張為了上傳播客封面當時拍下的飛飛。復明后他湊近看著照片,那是他第一次知道飛飛長什么樣子,愛不釋手地看了半天,后來設置成手機的屏保,外面是飛飛,內面是虞谷秋,這是他此生的手心和手背。
現在后悔過沒有多拍下飛飛還在他身邊生活時的照片,可當時根本沒能想到自己的人生會有復明的轉折,也就不會有拍照留念的念頭,他們一起相依為命的日子就如流水般走過了,什么都沒留下。
接近七點的公園越來越熱鬧,熒白的路燈下不時閃過遛狗的各色人,這些小狗腿或長或短,毛有的炸開有的修剪得圓滾滾的,它們打著滾經過草坪,草坪給壓踏下去,看得路人不由會心一笑,感覺可愛。可湯駿年看到時在想,飛飛已經很老了,它只會慢悠悠經過這里。
而此時,路燈下真的出現一個比剛才任何一只小狗都要慢的影子。
不知它是為了配合主人老邁的步調,還是主人在配合這條老狗,總之,一人一狗都無比緩慢。與他們的緩慢相比,湯駿年倏忽一下站起來,零食從腿上滑下,還是虞谷秋眼疾手快替他撈住。
她也一直在瞧,還沒看到飛飛,湯駿年卻已經站起來了。明明他都沒真正見過飛飛的樣子,明明他的視力比她差多了,明明也還沒到時間,太多個明明,虞谷秋兩手抓滿東西,狐疑地跟著看過去,路燈下,她先看到一條搖晃得飛快的尾巴。
緩慢的飛飛在這瞬間幾乎是要掙脫繩索,調動全身,迫切地想向他們沖來。
老人費好大勁才勒住它,虞谷秋和湯駿年在這個節骨眼趕緊迎上,湯駿年叫了一聲飛飛,它陡然不再躁動,仰起圓滾滾的腦袋,烏黑的眼珠看著湯駿年。
湯駿年慣性地要伸手摸它,手伸到一半,才想起來小心地問:“我可以摸摸它嗎?”
老人呵呵一笑,干脆連繩索都交給他。
“我今天這老腰累得很,你幫我去散散步吧!”
虞谷秋順勢說:“那我幫人捶捶腰,你帶飛飛去散步吧!”
她想湯駿年需要和飛飛獨處一小段時間,像他們的往日那樣,只有他們倆互相作伴。而照顧老人剛好是她的拿手絕活,兩人默契分工,湯駿年應下,牽著飛飛沿著小徑往前。
她拉著老人在長椅邊坐下,將零食和濕巾塞給他,空出雙手真的幫人按起腰來。老人連聲贊她真會按,虞谷秋得意洋洋,畢竟有人言傳身教。盡管她懂的只是腦袋的一些穴位,腰上的還完全不知,其實是在亂按。
回去后是不是該再向湯駿年就腰這方面多取取經呢……她略有些心猿意馬地想。
老人被按得服服帖帖時,虞谷秋趁機向他提出一個不情之請。
他一愣,然后松口說:“完全沒問題啊。”
“太謝謝了!還有,麻煩先跟湯駿年保密!”
眺望小徑那頭,湯駿年和飛飛已經走完大半圈,他們穿越一個又一個路燈,那神情姿態,令虞谷秋想起第一次坐在紫荊花園的小區長椅上,他領著飛飛,那時他看不見她,筆直地與她擦肩而過。
而如今,他們繞了一圈,繞完命運長長的軌道,停在她的長椅前。
老人很識趣地轉過頭,一邊大聲道:“哎喲,我這個腰也好了,不用按了不用按了。”
虞谷秋正襟危坐地看向湯駿年,莫名緊張起來。
湯駿年一手牽著繩子,另一手向她遞出掌心,飛飛在一邊沖她吐出舌頭。
“該我們一起了。”他也背脊挺直,嚴肅地看著她,“要一起散步嗎?”
“要!”
她鄭重其事地將手心貼向他朝上的掌心。
年過花甲的老人坐在一旁目睹這一幕,懷疑人生地思索著——這真的只是在邀請散步,不是在邀請結婚嗎?
*
和飛飛見面的時間飛逝而過,還未分別,湯駿年已迫切地問起可不可以再來看飛飛,若可以什么時候再來合適?
老人語焉不詳地打岔說,再說吧。
湯駿年悵然若失地看著一人一狗遠去,卻沒注意到老人離開前卻沖虞谷秋眨了下眼。虞谷秋暗中沖他了一個大拇指的手勢。
湯駿年根本不會想到在他單獨帶著飛飛散步時,虞谷秋和老人暗中達成一致。
她提出的請求就是可不可以借飛飛一天用。
她早已經安排好他們下一次見面的機會,而為了這一天,她還準備了其他:一輛房車,一輛望遠鏡,雖然都是租來的,它們和飛飛一樣,只有一天的時效。
虞谷秋選擇了天氣特別好的一天,在傍晚時分找代駕將小房車開到了紫荊花園門口。
湯駿年正在大掃除,忽然收到叫本該在上班的虞谷秋的消息,他隨意抓起外套匆忙下樓,在門口看半天都沒看見人,卻聽見對面的房車按了一聲喇叭。
湯駿年驚疑不定地看過去,車窗降下,虞谷秋探出半個腦袋和一只手,揮啊揮:“——過來!”她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