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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驟雨,如瀑雨水自屋檐嘩嘩砸下。
連續多日的陣雨沖散了城市里每一個角落的污穢,也早已澆熄人們對一場火災前因后果的好奇。
人總是健忘的,茶余飯飽的議論和唏噓過后便繼續行色匆匆。
無人在意這個世界上昨天究竟發生過什么,明天又會少了誰。
就像無人在意一望無際的汪洋蒸發了哪一顆水珠,廣袤無垠的沙漠又湮滅了哪一粒塵埃。
唯有被淹沒在滂沱大雨中的人在企盼天晴。
裴繹在黑暗中睜著眼,靜靜守著懷中入睡的少女。
床頭的座鐘已經指向凌晨兩點,但他依舊沒有困意。
準確而言,是他不敢睡。
沒過多久,耳旁果然又一次傳來由弱及重的抽泣聲,躺在他懷里的女孩開始不自知地掙扎發抖。
“綰綰,綰綰……”裴繹趕緊喚她。
墜入夢魘的裴綰尖叫著驚醒過來,察覺到身邊有人,想都沒想驚慌失措地將他往外推。
“綰綰!”裴繹一把將她拉回懷里,熟練地扣住她拼命反抗的手壓在胸口,“寶貝,是哥哥,別怕……乖,沒事了……”
驚魂未定的女孩仍然止不住地顫抖流淚。
裴繹一邊攬緊妹妹,一邊摁亮身側的床頭燈,握著她的手腕疼惜地親吻上面仍舊醒目的淤青:“乖孩子,沒事了……你只是做了噩夢,夢都是假的,哥哥在這兒呢……綰綰有沒有夢到哥哥?”
裴綰神思恍惚地搖頭。
裴繹又捧起妹妹的臉寸寸愛憐:“那是哥哥的錯,這次來得太慢,讓我的綰綰害怕了,哥哥下次一定更快些出現……綰綰乖,別怕,什么事都不會有,我保證?!?
耳畔是那道最讓她依賴的溫柔嗓音,女孩劇烈而驚恐的喘息終于慢慢平復。
房間里乍亮的光線讓她一時難以睜眼,她將臉埋進男人懷里。
裴繹很快就感覺到自己襟前一片濕涼。
他緩緩撫摸著女孩的頭發,心如刀絞。
“綰綰,崔姨回來了,哥哥帶你去見見她好不好?你還記得嗎,當年……就是她的老師幫你治療的……”裴繹小心翼翼地問,生怕驚嚇到懷里易碎的瓷娃娃,“我們……像上次那樣把那些不愉快的事都忘掉,好不好?”
小姑娘以搖頭表達抗拒,小臉埋得更深。
同當年的態度如出一轍。
裴繹不敢勉強,拍著她的背低哄:“好好,沒關系,綰綰不愿意我們就不去。”
他已經快不記得有多久沒有聽到妹妹開口,見到她的笑顏了。
從裴綰在醫院醒來至今,不管是吃飯還是吃藥,她都十分配合,回到家的生活也似乎與往日無異。
看起來一切都風平浪靜。
若不是她常常不由自主地發呆,夜夜困于噩夢,恐怕他都要懷疑那晚讓他肝膽欲裂的驚險只是一場幻覺。
那個在他離家前還笑容甜蜜揮手送別他的小姑娘,一轉眼她的歡聲笑語竟成了他難求的奢望。
時隔多年,那種被憤怒、自責、痛心與無力團團裹挾的窒悶感又再次卷土重來。
他不敢猜測她這些日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提心吊膽寸步不離,連辦公都一路從醫院搬回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