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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嵬的笑聲于是更大,風雪中,竟只能聽到這兩個將江湖攪弄到如今地步的人的狂笑。
“左手?”段賀年終于開口問道。
“左手,”秦嵬嘆道,“這世上少有人知道,我的左手,用刀和右手一樣好!”
他兩手都能寫字,豈能不兩手都用刀?
段賀年道:“你從未說過,也從未用過左手刀。”
“我的確是。”秦嵬回答。
段賀年嘆道:“你隱忍十幾年,就為了這一天!好厲害的心機,好厲害的耐性!”
他何須什么長輩來教導“留一手”這樣的道理?
一個街頭摸爬滾打長大的乞兒,這道理從他想要吃飯活命的那天起,就已深入骨髓。
等待。觀察。迂回。忍耐。
獸性并非只有暴戾,獸性本就該有這份謹慎與狡猾。
就和沈云屏會為一件事埋下無數條線一樣,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有用到這條線的那一天,但一旦用到,便是致命的殺招。
問劍臺下,原本因驚愕而凝滯的眾人終于回神,晉孟君不由叫道:“他竟也忍得住十幾年不動左手刀!他若早用——”
秦嵬若早用,今日在江湖上的名氣,早更上幾層樓。
沈云屏嘆道:“因為他本就不在乎這樣的名氣,因為他自始至終,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話音剛落,就見秦嵬右手握拳,直擊段賀年胸口。
段賀年手臂重傷,此刻反應不及,倒退著想要削去幾分力,但仍被一拳震得咳血不止。
秦嵬右肩的血窟窿早已在流血,力道大不如前,但他攤開手,旁人才知道為何這一拳如此厲害。
他掌中正握著方才按住胸口時拿出的一把金玉刀。
那刀并不鋒利,但被握在掌中,只用尖兒來捅段賀年胸口位置,就足以一擊重創。
無論是左手刀還是這藏在手里的金玉刀,都是秦嵬的殺招。
沈云屏看到那金玉刀,忽覺心中翻騰起無數情緒,但最終都落在一個會心無聲的笑容里。
問劍臺上,段賀年連點左臂幾處大穴止血,與秦嵬再次纏斗起來。
痛雖嚴重,但段賀年的劍卻仍十分驚人地穩定。
卻不曾想,秦嵬左手用刀不僅與右手一樣熟練,且因方向不同,所以刀法中有了微妙的差異。
他的刀法本就鬼魅無常,此刻再加上如此差異,竟顯出些詭譎混沌之感,每一招都好似隨心所欲,詭異莫測!
段賀年幾派劍法交替,也不落下風,二人好似已聽不到外界的聲音,唯有耳邊呼嘯風聲,唯有眼前的刀劍相爭!
殺,每一招都是為了殺人而去,每一步卻都是為了晚一步被殺而來。
周旋,爭斗,果決。
這是刀劍最初的模樣。
這是習武的人最開始學會的東西!
問劍臺上的雪落了一層又一層,二人終于各自后撤一段距離。
秦嵬與段賀年彼此對視,都氣息不穩,也都傷痕累累。
段賀年花白的胡須已被血水染透,他看著這年輕的臉,忽然笑了笑:“我不殺了你,今日就無法離開,是不是?”
“是。”秦嵬道。
段賀年又道:“我殺了你,臺下那白臉的小子就會頂了你的位置,所以我還要殺了他,才能離開,是不是?”
“是,”秦嵬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除非我二人的尸體疊在一起,否則你今日,不能走下問劍臺一步。”
段賀年笑起來,笑了半晌,轉為一聲嘆息:“其實我也想過。”
“什么?”
“想過年少時,”段賀年說,“在擂臺上單純爭斗的時候,只是老池死后,已沒人再和我好好切磋了。”
他看著劍上染血的劍穗。
那劍穗輕輕晃動。
秦嵬沒有說話。
段賀年平淡地站直了身體:“今日,總算有了!”
秦嵬仍沒有開口,只也站直身體,喘了會兒氣,將謝塹的刀重新插在地上,拿起自己那把無常。
“你不用他的刀?”段賀年問。
秦嵬道:“他與你的爭斗,十數年前就已結束,方才他已救我一命,現在切磋,卻要我自己來完成。”
段賀年看著他,沒再說話。
二人都握緊了手里的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