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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了。
楚荊溪呵了下,講了幾個時辰你連人穿什么都不知道 ,居然說聽了?
沉默須臾,晏子瞻緩緩道:“你昨日穿得是一件青綠色長衫,左袖有云紋,前日一襲霧白,你的眼睛襯得那衣服很好看,戰時你偏愛黑衣,唯有初七那日著紫袍……”
答非所問,但答案正確。
楚荊溪眉梢輕揚,算他過關。
剛從臺上下來,路過的楚家族長剛好聽到一切,確定太清門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不解風情。
過去裝的真好。
隨意一句低喃傳到楚荊溪耳中,瞧見是族長,他略作遲疑,后者一眼看破這是有話想問,主動朝這邊走了兩步。
在楚荊溪取出東西前,族長已經開口:“想詢問你父母最后留下的貝殼用處?”
楚荊溪愣了下,晏子瞻目光也有所變化,果然那個時候全世界都在拿百倍鏡看他們。
“那也是同行貝的一種,一定距離內可以感知彼此方位。”族長看著楚荊溪掌心的貝殼:“里面似乎還有其他東西。”
仔細掂量了下后,他緩緩道:“下了禁制,一年半載應該能自動解除,屆時用血液激活?!?
楚荊溪聞言還想再說什么,但這會兒喧鬧的聲音到處都是,遠處靈竹不斷招呼著他們飲酒,“快來啊,趁涼喝!”
楚家族長:“這樣的場合不多見,去玩吧?!?
兩人一過去直接被團團圍住。
楚荊溪對酒不感興趣,再好的酒,他都嘗不出有什么特別,不過今天倒是多喝了兩杯。
不知哪個家族子弟喊了句:“讓話事人講兩句?!?
“諸位,慶勝利?!背G溪直接舉杯。
眾人大笑,杯碟碰撞的脆響不斷,燈籠自動漂浮上空,一時間空氣似乎都在震動。
烈焰酒自動蒸騰出氤氳紅霧,楚荊溪淺抿一口,手指在杯盞邊緣摩挲,不斷含笑和過來打招呼的人交流。
期間偶爾會問晏子瞻‘你覺得呢’這種隨意的問話,把他拉入每一個話題當中。
晏子瞻點頭,視線全然被此刻如日月般明亮的人吸引。
這種片刻不移的注視,楚荊溪透過杯中酒影瞧得一清二楚。
他目光一動,非但沒選擇拆穿,反而說話時,故意仰著些下巴湊近。
望著那不斷說話的唇瓣,晏子瞻一時間喉頭微緊。
酒過三巡,在場修士論道談笑,楚荊溪去到一旁慢悠悠續杯。瞄見從后面靠近的身影,楚荊溪轉身,幾乎撞到結實緊繃的身軀上。
他目有驚訝:“怎么了?”
晏子瞻只是下意識跟著走過來,面對疑問的視線,他一時啞然。
過了片刻,才說出一句:“今天十五,要去看看月亮嗎?”
楚荊溪想了想,放下酒杯笑道:“好啊?!?
兩人無聲無息穿過無數道身影,走出這片喧囂。
祈兆鸮想追著楚荊溪的氣息一塊過去。一片竹葉卷住它,靈竹攔住起飛的小鳥后,繼續認真喝酒。
另有大能者掃見他們結伴離開,佯裝沒看見。
論道臺附近到處都是仙峰玉池,烈焰酒醉不了仙人,醉楚荊溪這個境界綽綽有余。見他懶得走路,晏子瞻直接御劍飛往云端,驅散積云,分出完美的賞月地。
高處不勝寒的道理,對修士并不適用。越高,他們越有安全感。楚荊溪看似醉了,坐在劍身上時,手指卻有意無意輕搭在晏子瞻的手腕上,清晰感知著每一次脈搏的加速。
心跳的很快。
楚荊溪喜歡別人的心臟完全因為自己而跳動。
一下,兩下,他甚至在細數。
砰!
不是心跳,楚荊溪抬眼看去,先前經過的一處無人地不知何時開始自動燃放煙花。修真界的煙花異象拉滿,幾乎綻放出一條銀河橫穿他們身前。
“這是?”
晏子瞻低聲解釋仙盟盟主講座時,他短暫離席出來準備好的,算作賠禮。
銀河煙花只是點綴,一縷縷光亮竄上天,啞炮般沒有聲音,直至升到一定高度,瞬間綻放出枯木逢春的奇景。
楚荊溪不禁評價:“比無量鬼帝骨灰放得那次好看多了?!?
隨意的一句話,兩人幾乎同時想起那一次被打斷的親密接觸。他們看向彼此,本意是想笑那次的烏龍,只是目光才對上,空氣毫無預兆地開始升溫。
往日那些未待完續,在塵埃落定時,漸漸如同桌前美酒,引人無限貪杯。
不知道是誰先低的頭,唇齒相依,一切發生的很自然。
酒水帶著些果香,交織著比茉莉花還清淡的氣息。明明喝酒的人是楚荊溪,反而給晏子瞻添了三分醉意。
云端之上,領域覆蓋周圍,晏子瞻的本命劍還在不斷變大,一直到可以完全容納下兩個人。
楚荊溪的面板暫時黑屏,系統暫離前,還不忘給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加強了一下周圍領域覆蓋力。
劍身穩穩相托,劍光穿過云層,楚荊溪抬眸可見整片月光,也可以看到抱著自己的人。
“我們……”
一路走來,似乎一直在失去,也一直在得到。楚荊溪忽而輕聲問:“會一起走到輪回的終點,對么?”
靈魂契約帶來另一種顫栗,溫熱的軀體互相依存,晏子瞻于耳畔許下了某種承諾。
楚荊溪沒有聽清,但從對方的脈搏和心跳中,已經有了篤定的答案。
清風平等地掠過每一處。
云端上風和呼吸一起糾纏,遠處論道臺內依舊酒酣人未散,千萬里外的界壁正在撤離駐守修士,只留下少量巡防輪值,往后此地再也不需要前仆后繼,無數人浴血死守。
下界王朝百姓住在新建的房屋中,勾勒著未來藍圖。酒樓內,說書人早早編好跌宕起伏的故事,只聽他醒木一拍,看著滿堂客聲音漸高:
“有道是——
前路浩蕩,萬物輪轉,又是一個新人間?!?
作者有話說:
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樂饑。
此心安處即是吾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