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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沃斯看著電視， 懷里的嬰兒睡著了，而他陷在沙發里，電視屏幕的冷光在臉上明滅。

他淚流滿面。

淚水淌進男人不自覺咬緊的牙關， 嘗起來是咸的， 也是空的。

瑞克·沃斯顯然也被這夸張得不受控制的眼淚嚇了一跳，隨即，他用手死死按住眼睛，掌腹隔著皮肉抵住牙齒， 喉結像困獸般劇烈地上下滾動， 拒絕哭泣。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淚水更加洶涌地漫過瑞克·沃斯那張臉，死氣沉沉， 暴戾， 蒼白，囂張， 此刻布滿淚痕的臉。

他防備不了，也不能拒絕，于是張開嘴， 大口喘息， 任眼淚侵襲自己。

眼是兩顆潰堤的湖， 將瑞克·沃斯浸泡、融化、崩潰。

淚水滴在了嬰兒的臉上，它卻渾然不覺。

瑞克·沃斯太崩潰了， 他都想把嬰兒鬧醒， 讓它作伴陪著自己一起哭。

他一般也是這樣對別人的。

對戴安， 對貝絲， 對莫蒂，對所有人。

瑞克·沃斯低頭。

嬰兒依賴著他，安靜地睡著了， 睡顏籠罩在一層柔和的電視光暈下，長長的睫毛彎成天使的羽翼，在眼瞼投下乖巧的影。

他睜著淚水糊住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種舍不得，不忍心，出于愛的，感情。

他想，戴安也愛著他。

愛の對，他瑞克就是這樣魅力四射，簡直不可抗力，任誰見了不迷糊。

且純粹出于大腦的性。感，外表老成老登了還能當響當當の魅魔。

戴安愛他合情合理。

還有……戴安對他的愛簡直像金子，她對他的心，是一顆金燦燦的、金子般的心。

瑞克別說得貢獻出一樣的金子般珍貴的愛來吧……

戴安還說，要他愛她自己愛得多得多才行。

一樣不夠，可他都沒做到一樣多。

瑞克·沃斯想，這已經是我的全部了。

他垂著腦袋，久久地凝視著懷中熟睡的小生命，最終，他像是某個宗教狂熱份子要完成神圣的儀式般，緩緩地、鄭重地將自己的臉頰貼了上去。

淚水的濕潤與冰涼，被她額間純凈的溫熱所包裹，直抵冰冷的心底，令他顫抖。

就這樣等待下去……

直到戴安成為“戴安”。

瑞克·沃斯點開了《與戴安·沃斯同行》的下一集——之面對賤人我無法原諒。

“嘖?！彼l出氣音。

不愛看這集。

嬰兒更不爽，它被大人吵醒，哇哇大哭起來。

瑞克·沃斯還想嘖來著，但：“……”

在嘹亮、不加掩飾的哭嚎里，他學會住嘴了。

他雙手安撫起懷中哭得渾身通紅的小團子，等于一枚正在倒計時的炸彈。

“怎么啦？我吵到你了？”瑞克·沃斯自言自語道。

嬰兒還是在哭。

瑞克·沃斯徒勞地用自己的身體當成嬰兒的搖籃——一個毫無用處也不舒服的保護屏障。

她總是在哭。

瑞克·沃斯沒法了，他面上逐漸恐慌起來，仿佛世界末日因這哭聲而提前降臨。

“噓——寶貝，噓——老公在這兒……”

cia透過棱鏡計劃監聽聽到這句一定會把老登抓起來關至少300年。

別說300年了。

5分鐘都很久遠。

瑞克·沃斯安撫哭鬧嬰兒的幾分鐘，漫長如一個世紀。

瑞克·沃斯不知道為什么嬰兒這么難長大。

他的日常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原有生活徹底瓦解，沒有科幻，沒有冒險，沒有休息。

……只是5分鐘而已。

他想象戴安·沃斯在他身邊，像她平時那樣溫柔又輕聲地：“我和’你‘有無數個這樣的5分鐘，那些5分鐘里你離開了，你錯過了這些5分鐘，死碧池?！?

……自從聯合體事件后戴安對他就是“你這個不守夫道的碧池，太壞了，朕罰你只能做小妾”的態度。

戴安，復制品也是我啊，它們的記憶會傳輸給我——瑞克·沃斯以前會理直氣壯地放屁。

而且你也說所有的瑞克都是我。

你這人怎么雙標的？

“我要那些5分鐘?！彼胂蟮拇靼病の炙拐f，“你先還給我?！?

此刻，瑞克·沃斯不敢放一個屁。

戴安的小嬰兒的哭聲漸漸微弱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濕漉漉的抽泣，最終，歸于平靜。

他屏著呼吸，心里無聲吶喊：“別動……瑞克，你這個混蛋什么都別做……就這樣，別再吵醒她了，戴安，求你了，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