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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忘了我
清晨,秘書按照蘇母吩咐的時間,準時來到蘇昭意的套房門前,輕聲叩門提醒該起床準備了。
門內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秘書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幾次,甚至提高了音量:“蘇小姐,您醒了嗎?我們需要準備出發了。”
回應她的,依舊是令人不安的沉默。門,似乎從里面被反鎖了。
秘書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蘇母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蘇母聽完匯報,沉默了片刻,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冰冷的決斷:“把門砸開。所有損失,我來負責。”
很快,酒店安保人員帶著工具趕到。沉重的撞擊聲一下下砸在厚重的實木門上,也像是砸在門外所有人心上。
“砰——!”
門鎖終于被破壞,房門猛地向內彈開。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房間里如同被颶風席卷過一般,滿地狼藉,碎片遍布。而在這片廢墟中央,蘇昭意背對著窗戶站著,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皺巴巴的睡裙,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滿了昨夜瘋狂時留下的劃傷和淤青,有些傷口甚至還在微微滲血。
最讓人心驚的是,她右手緊緊握著一塊尖銳的玻璃碎片,那鋒利的尖端,正死死地抵在自己纖細脆弱的脖頸大動脈處。雪白的皮膚已經被壓出一道刺目的紅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割破血管。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是一種近乎死寂的麻木和空洞,仿佛靈魂早已抽離,只剩下一具充滿絕望和決絕的空殼。
“蘇小姐,您別沖動!”秘書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沒人敢上前一步。
消息立刻傳到了蘇母那里。當蘇母踩著高跟鞋,面無表情地穿過走廊,來到這片狼藉的房門口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景象。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女兒身上的傷痕和那抵著喉嚨的玻璃,臉上沒有出現絲毫母親該有的驚慌和心痛,反而只有一種被挑戰權威的冰冷和不耐煩。
“蘇昭意,”蘇母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帶著一絲嘲諷,“你這是打算用你的命,來威脅我嗎?”
蘇昭意緩緩地轉過頭,看向母親。她麻木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威脅你?不。我知道我的命,威脅不到你。”
她頓了頓,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微弱的、卻異常執拗的亮光:“我只想要我的手機,打個電話。打完我就乖乖跟你去倫敦。從此以后,你們說什么,就是什么。”
蘇母瞇起眼睛,審視著她,像是在衡量她話里的真實性。房間里的空氣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幾秒后,蘇母微微抬了抬下巴,對秘書示意:“把手機給她。”
秘書戰戰兢兢地拿出被收走的手機,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碎片,遞到蘇昭意面前。
蘇昭意沒有立刻去接,只是死死盯著母親。
蘇母冷笑一聲:“怎么?怕我反悔?蘇昭意,我向來說到做到。一個電話,換你乖乖聽話,很劃算。”
蘇昭意這才緩緩伸出左手,接過了手機。那握著玻璃碎片的右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微微顫抖著,卻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她熟練地解鎖屏幕,指尖因為緊張和虛弱而微微發顫,卻精準地點開了那個唯一的、置頂的通訊錄聯系人。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幾乎要跳出來。她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撥號鍵,將手機貼到耳邊,屏住了呼吸。
“嘟——”
僅僅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通了。
快得出乎她的意料。仿佛電話那頭的人,也正死死地盯著手機,等待著什么。
聽筒里傳來熟悉的、細微的電流聲和呼吸聲。他就在那里。
可是說什么?
解釋這一切荒唐的變故?說她母親用他的身世和未來威脅她?說她的不得已和絕望?
太蒼白了。太徒勞了。隔著千山萬水,隔著巨大的階層鴻溝和即將到來的漫長分別,任何解釋都顯得如此無力而可笑。除了增加他的痛苦和無力感,還能有什么用?
那說愛他嗎?說她會永遠記得他,等他?
又太脆弱了。在冰冷的現實和強大的家族意志面前,年少時“我愛你”三個字,輕飄飄的,像窗外隨時會融化的雪花,根本承載不了任何重量,也承諾不了任何未來。
所有洶涌的情緒堵在喉嚨口,化作一片沉默的、艱澀的空白。她只能緊緊地握著手機,聽著那端傳來的、同樣沉默卻沉重的呼吸聲,仿佛能透過電波,感受到他此刻同樣緊繃而痛苦的神經。
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在凌遲著她的心臟。
電話那頭,沈遂安站在冰冷的、屏幕碎裂的手機維修店外,手里緊緊攥著勉強修好、能開機的舊手機。他幾乎是秒接了這通他等了幾乎一整夜,煎熬了一整夜的電話,卻在接通后,聽到了那邊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的心在不斷下沉,沉入無底冰淵。那種不祥的預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終于忍不住,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破碎的顫抖,叫出了她的名字:
“蘇昭意……”
僅僅三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蘇昭意淚水的閘門。
一直強忍的、麻木的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奪眶而出,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滾落,滴落在冰冷的玻璃碎片上,混合著細微的血絲。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身體卻因為極力的壓抑而劇烈地顫抖。
旁邊的秘書看著時間,不得不上前一步,用口型無聲地提醒:“蘇小姐,時間快到了。”
蘇昭意猛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里面所有的痛苦、掙扎和不舍都被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強行壓下。
不管他以后是會恨她、厭惡她、還是忘記她......都好。
她只希望他能好好的。不要被卷入沈家的紛爭,不要因為他而受到任何傷害。他應該有一個光明的、干凈的未來,哪怕那個未來里,再也沒有她。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翻涌的血腥味,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可能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不耐煩:
“沈遂安,”她打斷了他可能的話,語氣冷硬,“我馬上要登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