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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話在看到寧澤這張臉時,卡殼了。
菱花在后面垂了頭,憋笑憋的紅了臉,被采蘋警告的掐了一下。
猗竹院中除了采蘋、菱花又新配了四個大丫鬟,有兩個是慣常跟在沈霑身邊的,一個叫綠意,瘦瘦的人卻十分靈活;另一個叫香柳和采蘋一般老成持重,此時迎上來的便是香柳。
香柳笑盈盈的說道:“五夫人,這是我們二小姐,是我們五少爺?shù)牡战恪!?
那不就是徐呈的母親嗎?
這是寧澤的第一個反應(yīng),她早就想看一看養(yǎng)出徐呈那種兒子的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此時卻見她眉目柔和說話也溫吞,與她想象中不一樣。
沈宜修又拉住她的手說道:“上次祖母壽宴呈兒沖撞你的事,我聽說了,我已經(jīng)好好說過他了,你可莫要同他計較。”
她很想冷冷回給她一個眼神,再問一句:“徐呈故意毀人名節(jié)你又是怎么說的他?”
她因為此事上輩子流離在平陽,今生又差點被活埋,若不是陰差陽錯的代替表姐嫁了過來,這輩子興許也已經(jīng)死了。她為此承擔(dān)了罪罰,不知徐呈可曾受過?
沈宜修見她臉色不太好,似乎有些生氣,她覺得徐呈做的事雖然過分,到底也挨了她一巴掌,便不消氣也不至于現(xiàn)在發(fā)作,恐怕還是因為母親的緣故。
寧澤這時問道:“二姐怎么今日過來了?”
今日是認(rèn)親宴,一般嫁出去的女兒不會在今日回娘家。
沈宜修這才解釋道:“我來是想同你說,昨日圣上龍體微恙,母親一早進(jìn)宮去了,所以今日才沒能趕回來,你莫要為此傷心,母親也是沒有別的辦法。”
寧澤今日一進(jìn)遠(yuǎn)心堂便發(fā)現(xiàn)上首只有魏國公夫婦不見大長公主,她倒是覺得沒什么,因為提前知道她會同沈霑決裂的緣故,她并未想著去親近這個婆母,自然也不會因為她而有所觸動。
這邊說著話,她請沈宜修進(jìn)屋,坐在羅漢床上,沈宜修又替大長公主說了幾句好話,才說道:“你既和五弟成了親,也要多勸勸他,多讓他和母親親近些,讓他莫要老惹母親傷心,當(dāng)年的事母親也是無奈之舉,總要顧好了上面那位我們才能安穩(wěn)。”
先不提她能否說的動沈霑,就沈宜修這些話她卻聽的不明不白,寧澤想了一番理不出頭緒,問道:“二姐說的我聽不懂,二姐可否告知當(dāng)年發(fā)生了何事?”
第35章 武姜
若說當(dāng)年, 那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沈宜修嘆口氣, 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也是母親,還是個太過仁慈的母親,其實她對大長公主的行為也并不能全部諒解, 但她此番是來做說客的, 想了想道:“當(dāng)年圣上年幼, 先帝病重時欲要母親代為輔國,先帝擔(dān)憂……”
說到這里沈宜修頓了頓, 看了看開了四扇的窗格, 怕隔墻有耳,又想到此地是沈霑的地方,應(yīng)當(dāng)無礙,抬手揮退垂首在屏風(fēng)前的幾個丫鬟,才放下心說道:“自古以來外戚干政有些致使朝廷動蕩, 有些可能就要改朝換代, 先帝為了防止外戚干政便下旨讓母親代為輔國。”
“只是先帝擔(dān)心外戚,也擔(dān)心母親,母親生我時損了身體,調(diào)養(yǎng)了十年才又有了身孕, 先帝擔(dān)心母親生下兒子威脅到當(dāng)今圣上,便讓母親打胎。今上是母親的親侄兒,母親舍不下胎兒也舍不得當(dāng)今,最終權(quán)衡后還是服了打胎藥, 藥喝到一半便聽到了喪鐘,后來靜養(yǎng)了月余才保下了五弟。”
聽到這里寧澤雖然覺得對于沈霑來說或許過于殘酷,但是當(dāng)時大長公主控怕也是別無選擇,如果因為這個嫉恨自己的母親似乎有些小心眼了。
沈宜修又道:“母親身為公主,身份看著尊貴,卻也有很多無奈,當(dāng)年確實是無奈之舉。我此番過來一是想同你解釋母親今日為何不在,二是想著你若是能勸勸五弟,讓他同母親和好如初,那便再好不過了。”
沈宜修想著沈霑自己做主定親,又主動下聘娶了“韓儀清”,對她自然和別人不同,“韓儀清”興許真能勸說他一二。
寧澤卻想著要想和好如初,那也得有從前,有最初才行。
寧澤想了想,問道:“敢問二姐,從前大人和大長公主關(guān)系如何?”
沈宜修并未多想,有些無奈的說道:“朝中事太多,當(dāng)今身體孱弱,母親實在分|身乏術(shù),五弟是跟著祖母長大的,他自幼與母親便不親近。”
寧澤又問:“圣上這次是生了什么病,大長公主為何這般著急入宮?”
沈宜修不疑有他,說道:“圣上有些愛玩樂,昨日同人摔跤,傷了龍體。”
寧澤算了算,當(dāng)今似乎二十有五了,玩樂摔傷了,一個母親就要甩下新婚的兒子和兒媳急慌慌進(jìn)宮去嗎?她不太能理解。
圣上的皇后、妃嬪,還有那么多太監(jiān)宮女都是吃素的嗎?都是不能照顧人的嗎?
她終于明白當(dāng)年衛(wèi)風(fēng)為何說她是管中窺豹了。
有些人很輕易便說出一句話,下一個決定,也料想不到事情后面會怎么發(fā)展;有些人卻是在下棋,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沈霑顯然屬于后者。
寧澤想前世他將那個“舍”字說出口,恐怕便已做好了大長公主會身亡的準(zhǔn)備,至于當(dāng)年具體為何,她想她恐怕是得不到一個確切答案了。
或許是大長公主以死相逼來保她救下來的幼帝;或許大長公主知道事情已經(jīng)毫無轉(zhuǎn)圜的余地,有意給沈霑按個弒母的罪名;亦或許沈霑本就和大長公主沒有感情,并不在意她將會如何。
寧澤搖搖頭招手讓人送了茶點上來,今生事尚且糊涂,更何況那些不可追的前世。
沈宜修喝了口茶,才覺得情形不似她所想,對面這個姑娘有些不為所動,并未因為她的話而有所觸動。
她想著這個五弟妹畢竟年幼,并不能認(rèn)識到一位母親的難處,她又勸說兩句,卻見寧澤怔怔不語。
寧澤卻是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寧正平,胸中難免涌上一股怒氣,她自幼喪母,寧正平卻從不曾想過該如何教導(dǎo)她,也不曾為她著急過,更不曾問過她吃飽穿暖了沒有?
當(dāng)今天下以孝悌為先,臥冰求鯉者被奉為天下表率,她不敢反駁,也相信有些人能被感化,可是讓她不怨卻是不能,她有錯,寧正平就沒錯了?到頭來到底誰錯在先,誰又知道呢!
寧澤道:“聽到這里我倒是想問二姐一句話,這句話我苦思不得其解,還望二姐能指點迷津,詩經(jīng)有云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fù)我,出入腹我’,此話何解?”
沈宜修覺得事情有些脫離了預(yù)期,眼前這個臉頰腫腫的小丫頭并不是個唯唯諾諾的,似乎極有主意,不太能被人勸服的樣子,她即問了,她便答道:“自是說父母生養(yǎng)兒女不易,撫育長大更是艱辛。”
寧澤道:“即如此,我想問二姐一句,大長公主可曾養(yǎng)育庇護(hù)過沈大人?”
沈宜修一時噎住,她自己其實也一直覺得母親偏心,總是照顧當(dāng)今多一些,前些年因為忙都不曾對五弟噓寒問暖過。
寧澤又道:“二姐連自己都不能勸服,就要我這個做弟妹的去勸大人,這不是難為我么?”
沈宜修本身對自己的獨子徐呈就十分溺愛,才將徐呈養(yǎng)成那樣的驕子,可謂是孤犢觸乳了,她這般的人怎么可能認(rèn)同大長公主的行為?
沈宜修又想了一番,左右無話可辯,不多時便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