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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門外明月高懸，月色如水傾瀉滿地，江行雪轉(zhuǎn)身抬眸，不免一怔。

土屋外小小一片空地，竟零零散散站了七八個人。除了他之前打傷的那二人，為首的，是蕭衛(wèi)承。

他猜到那二人會領(lǐng)著同伴前來報復，但實在沒想到，蕭衛(wèi)承居然親自前來。

心頭一動，他驀然明白過來，他恐怕并非為這群土匪而來。只是他身后跟著高胡等人，看起來，此刻的身份應該還是這清風寨的二當家。

被打暈的那二人站在一旁，指著江行雪道，“就是他！就是他打傷的我們！”

高胡狠狠啐了一口，“小白臉，你還挺會裝！”

看向蕭衛(wèi)承，他道：“二當家，先前你可沒跟我們說他會武功，現(xiàn)在你說怎么處置？”

這話頗有逼他動手的意思。江行雪勾唇一笑，看向蕭衛(wèi)承，正對上他陰惻惻的目光。

輕挑眉頭，蕭衛(wèi)承懶懶道，“既然是他動手，那不如，剁了他兩只手。高胡兄弟，你說可好？”

先前蕭衛(wèi)承對此人一向照顧，他生了病，他還巴巴的跟著過來醫(yī)治。如今驟然如此說，高胡顯然沒有心理準備，愣了一愣，旋即哈哈大笑，“既然二當家這樣說了，那還等什么？！”

手臂一揚，便招呼身邊人上來要動手。

蕭衛(wèi)承冷眼看著，漆黑陰冷的眼眸里，嘲諷和厭惡，毫不掩飾。

迎著那目光，江行雪后退一步，揚聲問，“蕭侯爺！京州府的官兵，你打算什么時候放進來？”

氣沖沖往前走的高胡猛的一愣，順著江行雪的話看向蕭衛(wèi)承，臉色五彩紛呈，“什么？！”

幾個跟著的寨中人也慌亂起來，“他說侯爺，什么侯爺？！”

“官兵？！誰報的官？誰叫的官兵！”

江行雪冷笑看向高胡，“高兄弟還不知道嗎，你們這位二當家，正是當今陛下親舅，太后內(nèi)弟，鎮(zhèn)國侯昭武將軍！”

高胡大驚失色，頻頻看向蕭衛(wèi)承，“二當家？”

江行雪又道，“蕭侯爺與你們周旋至今，惱你們殘害百姓已久，想必明日，便要官兵壓境，武力討伐。你們現(xiàn)在要不要想想，早日歸順，也省的枉費了性命！”

他看向蕭衛(wèi)承，“侯爺覺得，可是如此？”

高胡等人不敢相信，可身體已經(jīng)連連后退，離蕭衛(wèi)承和時飛遠了又遠。

蕭衛(wèi)承見狀，冷哼一聲，道，“看來你的人已經(jīng)到了。”

江行雪掀眸，“實在是逼不得已。”

二人交談這一句，顯然是證實了剛剛江行雪的話。高胡此刻不信也得信了，慌慌張張想往后跑去給大當家報信。

時飛上前，“唰”一聲抽劍出鞘，劍光映得幾人臉色慘白。一腳踢在高胡腿彎，時飛將劍橫在高胡脖頸，“老實點！”

語畢，數(shù)十個黑衣紫綬的影衛(wèi)從天而降，紛紛落在蕭衛(wèi)承身后。

那幾人看見，眼睛一翻，嚇得幾乎暈厥過去。

江行雪孤身一人站在門前，看蕭衛(wèi)承漫不經(jīng)心把玩著手中的玉竹，淡淡一笑，“看來是江某多慮了，蕭侯爺一直都是，有備而來。”

蕭衛(wèi)承抬眸，目光冷冽射向江行雪，“把她交出來，今晚，我們互不干涉。”

江行雪眉尾輕抬，“一向聽聞侯爺不近女色，看來只是笑談。只是不知道，倘若太后娘娘得知侯爺屢次拒絕她為侯爺選的貴女而強迫一個山野之人，會作何感想。”

指間玉竹凝滯，他眼里多了幾分不耐，“江大人，拖延時間是沒用的。”

“有用抑或無用，并不在你我言論之間。”

眉心輕拱，蕭衛(wèi)承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下一秒，清風寨主樓上轟然一聲，火光沖天而起。一瞬間，呼喊聲和風聲火聲交織，回蕩在山谷中，哀轉(zhuǎn)久絕。

刀刃映著火色，點點如星。蕭衛(wèi)承收回目光，頗感好笑，“難道江大人以為，你的府兵能抵得過我的影衛(wèi)？”

火勢太大，竹樓燒得咯吱作響，山風卷挾著火星飛落過來，在半空冷卻，點點如灰色的雪。

江行雪拂了拂衣上沾的灰燼，提醒他：“那些不盡然是我的府兵，更多的，是京州府官兵。”

蕭衛(wèi)承無動于衷。

江行雪又道，“京州府尹正在趕來的路上，想必侯爺，也是同在下勠力同心，為剿滅土匪而戰(zhàn)。江某所說，侯爺可認可？”

他臉上一寒，眼底殺氣一閃而過。

將玉竹掛回腰間，蕭衛(wèi)承勾唇冷笑，“江大人安排甚是周到，待回京，蕭某定好好為江大人求一份恩賞。”

說罷，他轉(zhuǎn)身離去，一步也沒有停留。

時飛跟在后面，火光明滅間，聽見蕭衛(wèi)承一步不停地吩咐：“去跟著江行雪，務必把馮青帶回來！”

時飛一愣，但見他神色凌厲，不敢多想，旋即隱身而去。

衛(wèi)隊趕來時，江行雪還在土屋門外拱手而送，眸中光色沉重冷靜，凜凜駭人。

“大人。”松遠收刀入鞘，單膝跪在江行雪身前，“京州府的人已經(jīng)跟山匪交上手，如今只剩山匪頭領(lǐng)還在負隅頑抗。”

江行雪緩緩直起身子，放下雙手，“傷到人了嗎？”

松遠忙起身扶住他，并把隨從帶著的大氅披在他肩上，“來之前交代了兄弟們，愿意投誠的，都押去后方看管了。”

“好。”他回頭看了一眼熊熊烈火，叮囑，“看著火勢，深秋易燒山。”

松遠點頭，“有兄弟在山后守著，大人放心。”

那就沒什么了，江行雪放了心，轉(zhuǎn)身欲向屋內(nèi)走。

松遠又開口，“大人。蕭侯爺?shù)娜耍覀儭?

他擺擺手，“他與我們同心，都只為剿滅山匪。”

“可是大人！”松遠憤憤不平，“若非蕭侯爺他從中作梗，大人豈會淪落至此受人欺辱！”

“阿遠。”江行雪回身，語聲平淡，“京州府尹面前，切勿多言。”

松遠仍不平，咬著牙恨恨一聲，到底沒違抗他的命令。

“外面?zhèn)淞笋R車了嗎？”推門之前，江行雪問。

松遠點頭，“就在山下。”

只是，為什么要備馬車？難道大人已經(jīng)傷到如此地步，連馬都不能騎了？

想到這兒，松遠臉色大變。看他去推屋門，忙跟上江行雪的腳步，“大人，可還有什么旁的事？”

門扇推開，江行雪要說出口的話，忽然凝固在喉嚨中。

屋內(nèi)空空如也，只一盞油燈在門風下輕輕搖曳，晃得滿屋里，影影綽綽。

而他開門前叮囑不要出去的那個人，此刻已無影蹤。

他大步?jīng)_進去，四下尋找，待看見后墻上那扇大開的窗子，心底驀然一沉。

緊趕兩步追到窗邊，只見后墻外草窠凌亂，顯示是有人跌落其上，而后又倉皇逃離。

“大人，怎么了？”松遠跟在后面，疑惑不解。

江行雪不語，盯著她跳窗后逃離的痕跡，收緊手掌，“去看蕭衛(wèi)承在哪里，若見到他身邊有一個簪黑竹的小個子，立刻來報！”

說罷，他拂袖轉(zhuǎn)身，大步向外走去。

窗臺上，一道深深的指痕，在幽暗的夜色里明滅可見。

*

往常去后山遛馬，逢春從高處往下看過。翻過后窗，繞過伙房，能避開后山的大門，跳過矮石頭堆子跑出去。

不過她剛跑出來不久寨子里就驟然亂了，失火的失火，打架的打架，刀光劍影的，早已無人在乎有沒有人渾水摸魚偷偷溜了。

這局勢正好，她只需去馬棚偷一匹馬來，便可以逃離這里！

從那間土屋翻出來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良心糾結(jié)了一瞬。

江行雪還在外面為她抵御，而她卻背著他偷偷逃離。這樣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