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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蕭衛承怎么會出現在這里,江行雪已無暇顧及。他抖動韁繩,堵在巷口,冷冷看向蕭衛承,“京畿之地流民一日多于一日,侯爺難道不覺得難安嗎?”
“有江大人與戶部日夜操勞,本侯有何不放心?”蕭衛承的視線劃過江行雪,不經意落向他身后幽長的巷子,“只是本侯不知,這流民之中,竟有值得江大人親自到場的人物。”
要先離開此地,絕不能讓他知道她在這里。江行雪沉默一瞬,抬眸向蕭衛承道:“天下百姓皆是陛下子民,你我身為陛下臣子,自當勠力同心,為陛下解決犯難。”
蕭衛承挑眉,“哦?”
策馬向前一步,江行雪微微一笑,“事關天下百姓,江某有一計愿獻與侯爺,不知侯爺可愿接受?”
冷哼一聲,蕭衛承皮笑肉不笑,盯著江行雪看了許久,方緩緩直起身子,“江大人竟如此慷慨?”
江行雪低眸,“所計皆為百姓,何分你我?”
蕭衛承大大撫掌,贊嘆不已,“不愧是先皇御口親封的清惠先生,江大人,在下實在佩服!”
迎著他玩味的目光,江行雪抖動韁繩,“蕭侯爺若答允,不如前方茶寮一敘。”
蕭衛承一怔,但見他當真,收斂起笑意道:“江大人可要三思,若當真獻計于我,張大人可要狠狠著惱了。”
江行雪不再贅敘,只是帶松遠向前走,大有你愛來不來之意。
蕭衛承收緊韁繩,目光瞥向空無一人的巷道,又轉到江行雪漸行漸遠的身影,嘖了一聲,調轉馬頭跟了上去。
*
自敘白茶寮而出,已近黃昏。松遠跟在江行雪后面,目送蕭衛承的馬匹消失在長街盡頭,忿忿不平:“大人,您費了那么多心血的方案和籌謀,都這樣讓給他了嗎?!”
晚風漸起,江行雪攏了攏鶴氅,斂眉低目,“只要能切實實施下去,功勞在誰都一樣。”
松遠聽不進去,撇著嘴一臉不高興。
江行雪拍了拍他的肩,道,“阿遠,大丈夫不該如此。”
松遠噘著嘴嘟囔,“大人就是怕蕭侯爺發現那姑娘才這樣的,大人你總是這樣……”
手上動作一頓,江行雪不得不將自己抽離出來面對現下情勢。蕭衛承在南市巷口的出現已經表明了危險,送她離開此地已是迫在眉睫。
他默默嘆了口氣,轉身走下臺階,強迫自己開始思考,該如何盡快送她離去。
可是,
翻身上馬,他不禁深深蹙眉,心口收得發緊。
——可是他明明才剛找到她……
那天冷風刮了一夜,再往后的日子里,秋意散得干凈,只剩一樹一樹的枯枝,伴著北風蕭蕭,呼出冬的凜冽。
蕭衛承在京州各地要緊處都布有人馬,江行雪的人尤其受到“關照”,這種情況下,想送她離開,簡直是毫無希望。
松遠在南坊布的人日日回來稟報,洛姑娘在姜家飯館內,安然無恙。
她安然無恙,他便放心。可一次次的安然無恙,又如一聲聲魔咒,倒逼他必須迅速做出選擇。
沉靜的夜里,燈花“啪”一聲爆了,燭火搖曳,光影斑駁。他放下筆,伏在桌上摁了摁太陽穴,閉上了眼睛。
燈下的地圖上,條條路線圈點勾畫,只剩一條水路,也許還有些希望。只是千般設想下,他始終無法接受,自己竟絕不能在她離開這件事是安排自己的人手。
放下手掌,他望向搖晃的燭火,心神恍惚,久久難以安寧。
翌日清晨,松遠剛要敲門,便聽見偏房一聲門響,江行雪已披著外袍向外走來。松遠抬起的手僵在門邊,愣愣問:“大人……一夜未睡?”
江行雪挽了挽袖口,否認了,轉而道:“你聯系一條自京州到蘇杭的快船,近幾日便要。”
穿過長廊,他走向臺階,提醒:“不要以江家人的名義去做,要悄無聲息。要快。”
松遠抿了抿唇,將擔憂咽回去,低聲應下。
待飯罷,算算時辰也該到了飯館酒樓客量少的時候,江行雪未知會旁人,獨自一人牽著馬兒往南市去了。
長街人聲鼎沸,販夫走卒叫嚷著生意,熱鬧非凡。不方便策馬,他就牽著,慢悠悠走。碰見一些賣小玩意的攤子,不由自主便停下腳步。
攤上擺著些頗精美的釵環掛件,小販熱情介紹,說這些都是波斯來的新鮮貨,寶華樓里都不一定有。
眾多釵環珠花中,他撿起一只天藍色的綠松簪子,小販立刻夸贊,“這位官人眼光真好,這是波斯藍,我挑了上百件,才挑得這么一件又藍又通透的顏色。官人要是送給小娘子,她一定會喜歡!”
江行雪手上一滯,耳朵迅速飄過一抹緋紅,將那簪子放下,他道了聲抱歉,牽著馬兒轉身離開。
他若真的買了,又該以什么名義贈給她?江行雪,摸一摸你的心,如今局面,你真的任憑私心泛濫,將她帶入這一方泥潭嗎?你是必死之身不必在意,可她只是想要好好活著。你又何必,非要去招惹?
日頭越發高了,釵環攤前人依舊稀少。小販用牙咬了咬那一塊不小的銀子,笑嘻嘻跟旁邊賣香包的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