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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梁雨和姜慧的話像夢一般, 盤旋在她腦海里,久久不絕。
她忽然發現,有些東西一旦被埋下了種子, 似乎就開始不受自己控制。雖然她還沒有詳細考慮她們的話,可那些話, 已經開始影響她。
夜色漸濃,蕭衛承沒有依著往常的時間點回來。她心里冒出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不想他回來,卻又因為不想他回來這份心而擔心他。
她隱隱察覺到, 這是在意。
戌時,天已經全黑了,梁雨和宣萱照常把飯菜送來, “姑娘, 侯爺吩咐了,你脾胃弱, 吃飯便不必等他, 到飯時直接用就好了。”
看那一桌清淡的食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姜慧的話。自從她食物中毒后, 她的一日三餐都是經過他才送過來的。他其實很用心。
有心事,她吃的不多,飯菜撤下去的時候, 都沒動幾口。梁雨見了, 沒說什么, 只是讓宣萱去知會廚房備些松軟的糕點。
戌時末, 楚聞敲了敲房門,對她說,不用等,侯爺今晚巡營, 不回來了。
她聽了,心里懸著的一塊石頭落地,可整個人并沒有松下來的感覺。
躺在床上,素色的床幃摻了淡淡的青藍色,她想起來,這似乎是剛換上的新床帳。
起身環顧四周,整個含英閣里,有很多地方都悄然發生了變化。簾幕,地毯,花瓶,擺件。更多的換上了青色,藍色,粉色,而不再是端莊沉重的棕色和黑色。
甚至在床頭,還擺了兩只她晚上用來抱著睡覺的布老虎。
她閉上眼,長長出一口氣,雙手慢慢捧住了臉。
穿越到這兒的半年多時間里,她從沒想過要依賴誰。哪怕是吃糠咽菜,流浪山林,她從頭到尾想著的都是自由。只有自由,才有機會找到回家的路,才有以后的一切。
可是現在,今時今地,長遠的不想,單就自由二字,平心而論,她真的還能有嗎?
或者說,她真的還有選擇嗎?有退路嗎?
她根本沒得選。
蕭衛承的話很明白,他不在乎她會不會死,她死了,他更有理由折磨江行雪,折磨竇靜瓊,折磨一切她在乎的人。
勇于就死的人是懦夫,死亡不會讓一件很壞的事情停止,它只會讓這件事變得更糟。
她逃不掉,躲不開,她現在已經一輩子跟這些人糾纏著了。
她討厭這種被各方面,乃至是自己,束縛著的感覺。
鬢發垂落下來,擾亂了她的視線。手指穿過黑發攏上去,她怔怔地盯著一床柔軟的被子,問自己,怎么辦。
真的要說服自己去接受蕭衛承,去喜歡蕭衛承嗎?她不敢想,她害怕。
那么,是要堅持反抗,等待江行雪拿遺詔來換自己嗎?那之后呢?自己走了,江行雪和這些被她牽連到的人,會怎么樣?
她的良心過不去。
像身陷沼澤,墜下去似乎已成了事實,掙扎只會讓悲劇加速。
想不通,她腦子里似一團漿糊,翻過來翻過去,只有不斷冒上來的問題,一個有用的解決辦法都沒有。
在床上翻了兩圈,逢春越想越煩,氣不過,抓起蕭衛承枕的那個枕頭狠狠砸在地上。
他的枕頭比她的硬,往常她睡得迷迷糊糊被他撈過去,總被這個硬枕頭硌得慌,總想著往自己軟枕上爬。后來他干脆把她按在懷里,讓她枕在自己胳膊上,慢慢的才又睡下去。
現在那枕頭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滾到屏風腳邊,晃悠兩下,倒在那里。
她看著,問自己,如果是之前在洞子溝的時候,面對這種情況,自己會怎么辦?
——怕也只是苦中作樂而已。
既然事已至此,無可轉圜,那倒也不必日日苦著臉、時時刻刻給自己灌輸要完了的念頭。
她從小就吃苦,吃苦的道理她比誰都懂。她說服不了自己去愛蕭衛承,那可以不用愛,反正蕭衛承要的也不是她的愛。別的,她不是接受不了。
那個臭道士說什么他生已休此生未卜,不就是提醒她現代的那個自己已經死了嗎。她明白,她不去硬剛了,她要活著,好好活著。
*
認命的這一晚,她睡得很不踏實,翻來覆去,輾轉難眠。終于在雞叫頭遍時迷糊著睡了,轉眼又被恍惚的迷夢驚醒。
知道自己睡得不夠,她想再翻回去睡個回籠覺,可閉著眼許久許久,都無法再睡下去。
像是身體的本能在反抗,反抗她審時度勢下做出的這個決定。
無奈,她只能坐起身,朝窗上看去,外面朦朧一線,還沒有要大亮的意思。摸索著下了床,她點了燈,慢慢把衣服穿上。
踩著鞋子走到窗邊,推開,冷風撲面而來,幾點涼津津的東西順著那風飄進來,落在她鼻尖。
下雪了。
她伸出手,亮晶晶的雪花飛落下來,在掌心里短暫舒展一瞬,轉眼就凝作一滴水珠。
默默看了許久,她收回手,將手掌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