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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那聲音平淡溫和, 像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像是往后的無數的日子里可能會發生的每一天。
簡單,平淡, 安寧。
他低頭,看著地上依偎在一起的兩道身影, 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
他靜住不動,逢春也不催他,只是站在門邊, 站在溫暖的燈火里,靜靜等著他。
蕭衛承忽然想,他和她不應該這樣。
他們不應該變成這樣。
可是, 是哪一步錯了呢?
雨漸漸歇了, 青石板鋪就的臺階上水影兒晶晶亮。
他轉過身,微微笑, “快三更了, 怎么還沒睡?”
逢春后退半步,讓出來半邊門, “今天下午睡得多,現在還不困。”
等他進來了,問, “姜慧的孩子生下來了嗎?”
屋內的地龍沒燒太高, 但在雨夜里, 也顯得格外溫暖。
蕭衛承一身衣衫盡濕, 驟然進到屋內,冷熱交替,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
逢春瞥見,走過去幫他解了披風。
一摸一手的冷水, 她微微一怔,“你沒帶傘嗎?”
從她手中接過濕衣搭在一邊,他道,“沒什么。我走的時候雨下的不大,就回來的路上淋了一會兒。姜慧的孩子還在生,有最好的大夫和穩婆,你放心。”
轉身看她還站在門口,風輕輕吹著她的裙擺,他走過將門關了,“別站在風口里,冷。”
逢春哦了一聲,往里走了兩步。
低頭看去,蕭衛承走過的地方,都淺淺印著一層水痕。
她說,“你不要去洗個澡嗎?這樣很容易生病。”
蕭衛承閂門的手一頓。
她是在關心他嗎?
然而逢春又笑了一聲,找補一般,“我的意思是,你好歹要活到我能親手殺了你的那天。”
蕭衛承低低勾唇,對她的欲蓋彌彰一笑而過。
轉身,他將身上的衣衫盡數褪下,拿了塊干凈的帕子在身上擦,“我的劍就掛在書架旁邊,你現在去取,我不會還手。”
逢春白一眼,抱臂啐了一口。
他是不會還手,可她怕是連一分摸到他的機會都沒有。
收拾完了,蕭衛承走到內間,逢春已經換上了寢衣,半彎著腰修剪床頭那瓶海棠。
他輕著腳步走近,問,“為什么喜歡海棠?”
逢春不回答,只是將有些蔫了的花葉剪下來,用手捧著,倒進痰盂里。
修剪完了,他伸手想拿走她的剪子,卻見寒光一閃,她手上一偏,那剪刀直直往他心口上扎去。
蕭衛承錯開半步,輕輕閃過。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輕手輕腳地取下她握著的剪子,“我說了,用劍更快些。”
逢春嘁一聲,轉身坐在床邊脫鞋。
蕭衛承放好剪子,又問一遍,“為什么這么喜歡海棠?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嗎?”
把鞋子丟在他腳邊,她后退一步上床,“因為好看。”
她掀開被子,側眸瞅他一眼,“我俗的很,沒有高大上的理由,就喜歡好看的,僅此而已。”
蕭衛承半瞇雙眼,“本侯不好看?”
逢春一梗,又翻個白眼,“你心腸黑,再好看也救不了。”
還說只看皮囊而已,他搖頭輕笑,吹熄了燭火,上床睡覺。
夜半,蟲鳴蛙叫漸漸響亮起來。
逢春翻來覆去許久,還是睜開了眼。
朦朧夜色里,蕭衛承側過身,把被子往她身上多拉了拉。
“雨后難免如此,你住不慣,明日便能叫時飛送你回侯府。”
回侯府?回一個籠子里嗎?
她一把抓住被子,干脆將自己蒙起來。
蕭衛承本想直接拉下來,手上頓了頓,還是道,“蒙頭睡不好,你要是實在睡不著,我讓時飛他們去趕走蟲蛙。”
被子里傳來一聲沉悶的冷嗤,逢春順了兩口氣,把被子又翻開,“你神經病。”
蕭衛承蹙眉,神經病是什么病?
逢春道,“給我扯兩團棉花去。”
蕭衛承坐起身,“要干什么?”
瞪他一眼,她沒好氣,“你管我。”
蕭衛承低笑一下,翻身下床。窸窣了半晌,沒找到棉花,他干脆把軟椅上的墊子拆開,揪了兩坨棉花給她。
團吧團吧塞進耳朵里,嘈雜的聲音頓時小了一半。逢春見效果不錯,又團了兩個遞給他,“你要嗎?”
蕭衛承本想說不必,他以往在北境的時候,風沙滿地走,吹出來的聲音比野獸嘶吼聲都大。他早就習慣了。
可她眼里滿是對自己手藝和想法的信心,他不忍拂了,便伸手接過,學著她的樣子塞進了耳朵里。
塞進去,一瞬間蒙蒙的,整個世界都不清晰。
是很奇怪的感覺。
轉頭,已經睡下了,眼皮搭落在眼睛上,安然寂靜。
朦朧的感覺里,他躺下去,忽然想起先前那件事。
他側過頭看看她,呼吸不算勻長,大概是還沒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