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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心有旁騖

寧華茶下意識回頭掃了一眼, 但心里沒當(dāng)回事，手都沒松開，目光從空曠雪地里一掃而過, 沒留意到有什么不尋常，轉(zhuǎn)過頭來胳膊蓄力、準(zhǔn)備一撐直接翻回去。

但下一秒，鈴鐺聲又響起來。不算快, 卻有節(jié)奏。

準(zhǔn)確來說, 有曲調(diào), 這個旋律……他昨晚剛給梁覺星彈唱過, 一首情歌，寫給已經(jīng)失去的戀人的。

他松開手轉(zhuǎn)過頭去，第一反應(yīng)是好巧, 緊接著一股涼意順著他的脊椎直竄上去, 一種示意危險的直覺猛地將他驚醒。

這種想法甚至沒有邏輯，但他突然間就是認(rèn)定這件事跟梁覺星有關(guān)系。

他急忙順著聲音跑過去，快追到時聲音戛然而止，他察覺到不對, 像一種暗示、仿佛留給他的時間只在分秒之間，那種急迫感讓他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手攥住, 所有的血液瞬間被強行泵出、如洪水爆發(fā)般順著血管奔涌。

他跑到聲音源頭的大概范圍, 因為地上一片雪白、小形的東西根本看不清楚, 所以他干脆撲跪到地上, 整個上身都伏下去, 像河面上搜捕食物的鸕鶿、快速而認(rèn)真地掃過所有細(xì)節(jié), 然后他終于找到那個鈴鐺。

形狀不小, 像以前房門上掛的那種鈴鐺, 如果不是因為已經(jīng)被積雪蓋住了一點, 他應(yīng)該能更快發(fā)現(xiàn)才是。

他膝行過去一把拽起鈴鐺，這才發(fā)現(xiàn)鈴鐺上還拴著繩子，繩子另一端埋入地下，他愣了一下，連忙俯身用手橫掃開地面積雪，一邊大叫道：“梁覺星？！”

沒有回應(yīng)，鈴鐺也沒有再響，他盯著手上的那根繩子，理智回來了一點，懷疑自己這是在干什么，難道以為梁覺星在地底下、而且還沖他晃鈴鐺？

我真是瘋了……

寧華茶低聲喃喃，然后把繩子往邊上一扔，兩手一齊用力開始奮力挖土。目的明確，動作非常堅定果斷。土已經(jīng)被凍硬，指尖插/進去有點困難，但他指骨屈起沒有留勁兒、幾乎把十根指頭當(dāng)作工具使用。

第七秒，他知道自己做對了，因為他的手指頭挖到了什么堅硬的東西。

他瞬時瞪大眼睛，飛快地把那上面的土刨開，動作間，他分辨出那是什么——是棺材的蓋板。

古怪的感覺和不詳?shù)念A(yù)感同時涌上心頭，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又輕輕地叫了一聲：“梁覺星……？”他不知道自己該期待梁覺星在里面還是不在里面。

之后的時間對他來說像塊拉長的年糕，時間還在走、但對他來說凝滯在那里，他像個被輸入指令而沒有自己意志的機器人一樣瘋狂地挖土，直到讓棺材蓋幾乎完整地暴露出來，他猛地喘出一口氣——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忘了呼吸。

然后他兩手微微顫抖著、扒上蓋子邊沿，將它掀開。

——他看到了梁覺星的臉，她閉著雙眼、安靜地躺在棺材里。

“梁覺星！”

寧華茶一把將棺材蓋完全掀到另一側(cè)，猛地?fù)溥^去想從里面撈起梁覺星，中間有不到一秒的、非常非常短暫的時間，蓋子擋在他的梁覺星中間、遮住了他的視線，這時間短到?jīng)]有任何人有機會做任何事情，但是當(dāng)他膝蓋跪到棺材邊沿時，里面空空如也。

*

梁覺星第五次聽到頭頂傳來腳步聲的時候，意識到【逃生三要素】所謂的“0.01%-1%概率的逃生機會”估計保守了，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人從這具棺材上面的地上走過，有時是一個人、有時是幾個人，腳步有的重、有的輕，有的從上到下、有的從左到右，發(fā)出不同的鞋跟聲音。

總之，清明時節(jié)的公墓人流量也就如此了。

梁覺星判斷這期間自己所處的時空并不穩(wěn)定，就像和寧華茶在雕像群時一樣，時間線是亂的，她不懷疑在某一次腳步下的她正處在19世紀(jì)的某塊墓地里。

這就像一場蓄意報復(fù)，之前梁覺星用【when】改變【where】的選擇打破了三要素的常規(guī)用法，于是在【who】的選擇方法上增加了難度。

你要如何通過這些腳步選擇正確的那個人選？這幾乎沒有判斷邏輯。

第九分鐘，腳步聲離去，之后是五分二十三秒的空白。

五分二十三秒，沒有人再走到這里，梁覺星捕捉到這個安排的險惡意圖，隨著棺材內(nèi)空氣的流逝、人雖然還沒有到窒息的程度，但是呼吸阻塞感在逐漸增加，同時增加的是恐懼的心理，在這種心理狀態(tài)下，即便前期還有心思去分析什么樣的腳步聲更有可能是對的、還有余力去進行挑選抉擇，但在長時間的空洞安靜下，只會越來越害怕、越來越后悔，害怕之后不會再響起腳步聲，后悔之前沒有抓緊機會選擇其中一個人。

在這種恐慌下，一旦再次有人走過來，那么無論它是誰，她都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選擇它，把可以逃生的唯一一次機會用在它身上。

第十四分二十四秒，腳步聲再次響起。

棺材里的氧氣已經(jīng)明顯減少，呼吸有些困難，梁覺星微微抬起下巴，保持更通暢的呼吸渠道，她聽著頭頂?shù)穆曇簦@次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慢而沉穩(wěn)，對于慌亂中的人來說，可以稱得上是非常值得信任的選擇。

她對時間的流逝把握得比普通人更為精準(zhǔn)明確，在腳步聲已經(jīng)逐漸遠離時，她有一瞬間懷疑自己，但那個念頭很快被她掐滅。她記得【逃生三要素】說過，“要確保你的逃生計劃符合邏輯”，符合邏輯這種要求不會是只針對使用者的，對它自己也會是同樣的標(biāo)準(zhǔn)，那……【who】的選擇方式太難，人選難度就會相對調(diào)整以達平衡，應(yīng)該是她認(rèn)識的人，而在現(xiàn)在這個任務(wù)里，人選范圍就不大了。

0.01%-1%……再低又不是0，那她就有辦法。

那個腳步聲在即將消失時頓了一下，像大發(fā)慈悲地愿意給她最后一個機會。

梁覺星手指輕動，骰子悄然出現(xiàn)，停在她掌心和木板之間。

第十六分五十七秒，梁覺星聽到熟悉的腳步聲。

聲音有點低，距離不太近，但……很熟悉。

她在黑暗中無聲地翹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