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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貝蒂嘴里塞滿了糖果 橙子味的
貝蒂坐在暗處,摳摳暗紅色的絲絨座椅,面前是弧形的圍欄,她目光落在舞臺正中央的老板娘身上,盯著對方的希臘式長裙,眼睛在黑暗的包廂中越發渙散……
時不時的卡滋咔滋,聲音不大,但在管風琴與歌唱家高歌的聲音中,就顯得尤為不協調,可以說是非常刺耳。
羅伊的注意力從舞臺上被拽回來,簡直可以說是非常不情愿的被拽回來。
兩人之間隔著三掌的距離,他看了眼暗紅色的椅面上,某人蜷縮的手指。等了兩三秒,他收回視線。
然后……
卡滋咔滋——
他那雙煙灰色的眼睛本來就自帶冷意,沒有燈光的加持下,有一種陰測測的感覺。
貝蒂本能地感覺到了什么,她立刻明白自己發出的噪音可能影響到了別人。
她被人盯的頭頂的毛都要炸了,雙手快速搭在膝蓋上,她坐的筆直。就像犯了錯被老師點名后的模樣。
羅伊看見這姑娘乖巧的坐在那,眼觀鼻鼻觀心的——盯著身前的圍欄目光持續渙散呆滯當中。
他不是沒有碰到過對藝術不敏感的人,基本上每時每刻都能遇到。
那位倫敦美術館館長查理,就是其中之最。
列奧納多·達·芬奇的《紡車邊的圣母》竟然能和文森特·威廉·梵高的《向日葵》搞混。
更讓羅伊匪夷所思的是,此人擔任美術館館長將近四年的時間,至今還認為《紡車邊的圣母》作者叫列奧納多.梵高。
安靜。
貝蒂覺得極致的安靜。
倒不是說舞臺太安靜,實際上,管風琴的聲音和其他不知道什么樂器演奏的音樂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低音從地板升起和四周的音樂振動產生交集,她的胸口似乎也跟著在震動。
聽不懂的語言在旋律中悠揚的跳躍輕柔的旋轉,有一種說不出的動聽 。
只是……
老板娘似乎很傷心,她表演的看著好傷心,但貝蒂不知道她為什么傷心,就像在看一幅畫,你根本猜不出來里面的主角因為什么哭。
她完全沒有接收到老板娘發出的訊息。
她手指無意識的摩擦著自己干凈的指甲,她還是更愿意看電影、電視劇。
報紙上刊登了好幾篇bbc4月7日將會首播小說改編的《簡.愛》,不過很可惜,旅館沒有電視機。
“聽不進去?”
耳邊傳來陣陣的掌聲,像海浪一樣,一片一片的,貝蒂看向舞臺,此時帷幕拉上,恢弘的白色場景消失但人們還沒有起身離開,而是靜坐在位置上。
貝蒂娜娜身子靠在椅背上,她搖了搖頭。
“不知道老板娘為什么哭,不知道歌劇是什么?她用什么語言?”
貝蒂輕嘆口氣,坐在這有種遭罪的感覺。
這個時間她已經進入睡眠了……
羅伊沒有說話,一側的包間,也有人低聲的竊語。
貝蒂摸著自己鎖骨上的珍珠,考慮要不要提前離開。身邊隱隱傳來窸窣的聲音,緊接著三掌距離變成了兩掌,她感覺到自己的胳膊被人觸碰,緊接著就是甜甜的橙子味道和木質的香氣。
剛要偏頭,被一根手指抵著臉頰戳回了原位,涼涼的干凈圓潤的觸感,貝蒂被迫看向重新拉開的帷幕。
貝蒂目光不動,她沉吟不語,那根手指收回輕輕搭在手指搭在膝蓋上。她鼓了鼓臉頰,感覺上面還殘留著對方手指的溫度,涼絲絲的。
伴隨著觸感消失,耳邊傳來及輕的聲音。
“她要死去。”
仿佛印證這句話。
舞臺明亮的燈光暗了三分。
從舞臺的邊緣慢慢往里收,只落在女人身上的光線,她跪在地上,純白的長裙延展成一朵雪白的花,慢慢的被黑暗吞噬。
“黑暗吞噬的主角,她在等待著一個人,只可惜對方永遠不會回來,她會在等待中死去。”
舞臺上僅有的光束落在女人身上,她緩緩地躺在地上,陷入黑暗的潮水吞噬,她的聲音由明亮變為低沉,像是一只再也飛不起來的小鳥,它仰望著天空的目光從歡喜期待最終變成沉寂。
天空拋棄了它。
它孤獨又絕望。
等待它的,只有死亡……
羅伊停頓下來,他靜靜地望著死去的人。
“歌劇并不需要聽懂,而是感受。”
貝蒂眼眶酸澀,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Π??θαναπepiμ?νoνtα?.”
黑暗吞噬著最后一束光,貝蒂耳邊傳來短促的音節,輕的像是風吹過琴弦的聲音。
她沒聽懂。那不是英語,和老板娘從喉嚨處帶著微妙的卷舌的,琴弦彈撥的聲音。
她吸了吸鼻子,“你在說什么?”
“我在等待中逝去。”
貝蒂……
帷幕徹底落下,伴隨著潮水般地掌聲,從上到下從左到右,觀眾此起彼伏的喊著bravo!
這無疑是一場精彩的演出,無論是主演還是觀眾,他們仿佛都在時空中經歷著等待和逝去,他們為此感同身受。
連帶著,一個四十多歲的新人演員,讓他們從質疑、挑剔變成驚喜與贊賞。
老板娘在后臺和幾個龍套兄弟姐妹擁抱,她簡直克制不住她的淚水。
這場演出的成功無疑讓她彌補了青春的遺憾。她真的覺得哪怕再也不能登臺,好像在此刻也無所謂了。
老板娘拒絕了朋友們的慶祝派對,她在后臺等待著丈夫,貝蒂和他一個包間,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好好觀賞。
巴爾那個人最沒有藝術情懷,貝蒂……
老板娘換下服裝擦著臉上的妝,嘆口氣,希望這兩人不會手拉著手睡到打呼嚕。
走廊有人走動的聲音,他們在大聲的交談著,似乎這場歌劇的余韻還未從他們內心深處消散,隱隱傳來克制的哽咽……
燈光亮了,包廂里的燈光,一排一排點亮。
暖黃色的光線,深紅色的帷幔和座位。
貝蒂沒有動,她還坐在椅子上——面朝墻壁。
羅伊思緒收回,輕嘆口氣,這是一場精彩的演出,他或許該買一束鮮花贈送給主演,表達自己的欣賞,這位四十多歲的新人演員無疑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歌劇演員。
只可惜,中途卷入奇怪的事件當中,騰不出手罷了。
羅伊站起身,穿好大衣,扣子沒扣,他理了理袖子,指尖彈過袖口的灰塵時,隱隱約約總感覺走廊的啜泣聲越來越近……就像是貼著他的耳朵在哭……
他偏頭。
就見一個背影,筆直的背對著他坐在椅子上。
抬手觸碰自己的耳朵。
或許是聽錯了……大概是外面……
就在羅伊拿著她的大衣時,那個背對著他的人抬起手狠狠的醒了醒鼻子。
聲音濕漉漉。
羅伊站在她身后,遲疑的將手搭在她肩膀,這時候他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顫抖,歪頭一看,他差點笑了。
燈光亮亮的,這姑娘臉上也帶著亮光,淚水落得滿臉,她抬手想擦結果發現是自己擦鼻子的就放了下來,任由淚水像溪流一樣嘩啦嘩啦落在她腮邊順著臉頰落在自己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