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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踏上站臺的那一刻,北方獨有的干燥的暖風(fēng)吹過,帶著泥土的氣息。和常年潮濕的倫敦的完全不一樣。
這里的風(fēng)是干爽的,像是被太陽曬透了的舊棉被,拍一下,就揚起細(xì)細(xì)的塵土。
她站在站臺上深吸了一口氣,從鼻腔一直灌到肺里,有一種在外打拼然后衣錦還鄉(xiāng)的感覺。
她莫名又有點激動。
跟著出站的人流往前走,站口外面,有人舉著紙牌,上面用毛筆寫著她的名字。
對方一眼就看到了唯一的外國人,露出大白牙,上前就幫忙提著行李。
“您是直接去旅館,還是去村子找人。”
“我先去找人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說他老家就在這,讓我?guī)兔〇|西給家里人。”
貝蒂告訴工作人員,讓她幫忙的男人重病纏身已經(jīng)動彈不得,只能拜托她這個徒弟過來送點吃的送點錢。
她說她要找的人姓王但實際上……她要找的姓趙,她姥姥姓趙。叫趙蓉
但她不想直接暴露,她也知道接下來和外國人認(rèn)識有親戚關(guān)系可能會有些麻煩。
她這個行為非常的不好,會給別人帶來麻煩,但她實在是太想看看家人了,她已經(jīng)盡可能動用自己的腦袋瓜不給他們添麻煩。
于是杜撰了一姓王的。
她坐著汽車坐著驢車,擱在腳邊,車輪碾過坑坑洼洼的土路,路的兩邊是一顆顆白楊,樹后是大片的麥田,還有人在田埂上勞作。
…………
大隊辦公室,小土屋里煙熏火燎,陽光此時熱辣辣的,貝蒂拿下草帽,抬手拿著帕子擦了擦鬢角的汗,一張臉曬的白里透著火紅,墨鏡被她直接插進(jìn)圓領(lǐng)衫連衣裙口袋里,這一宿也沒換個衣服,一身奶白色的襯衫裙子都快揉成擦屁股的紙了……
就挺狼狽的。
她面前是一大茶缸子水,她確實渴了,雙手抱著茶缸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缸涼白開。
大隊隊長吸了吸煙斗,吐出一口煙,煙霧朦朧了他滄桑的臉。
“你叫什么名字。”
“貝蒂,我叫貝蒂。”
“你代替王勝國過來找人?”
貝蒂點了點頭,老隊長又問了幾句關(guān)于王勝國有沒有提出他家人叫什么。
貝蒂表示對方已經(jīng)病重,只零星提了地方就再沒醒過來。
貝蒂低著頭,神色看著也很壓抑,她腳邊還有四個干凈的皮箱子,他看了眼貝蒂身后的那個跟著的青年,對方點了點頭,他才將煙桿在桌子上嗑了嗑,然后和身邊挽著褲子兩腿帶著泥漿的青年道,“二狗子,你去將你老王叔、王三叔、還有你趙嬸子說一聲,就說有一個叫王勝國的男人從英國來找親戚的,讓他們過來瞧瞧。”
大隊長說完又問了一句貝蒂叫什么。
“我叫貝蒂。”
大隊長點了點頭,青年二狗子也樸實的點點頭。
還在田間的趙嬸子按著自己的老腰直起身,“啥玩意?俺家老王臨死都沒說過他有這么個富親戚,王勝國?”
趙嬸子是聽都沒聽過。
二狗子還來一句“那個叫卑鄙的外國人帶了四個箱子,說是都是給家里人帶的。”
不說趙嬸子,單說地頭上埋頭苦干的一對中年夫妻倆豎起耳朵。
“啥玩意?還卑鄙?”一聽就不是什么正經(jīng)的名字,女人將雜草一把扔到田埂上。
一旁的男人擦了擦臉上的汗,好不容易從種地走向辦公室,一朝穿越回到解放前的林爸臉都抽抽了,“你又要干啥!”口音也變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帶著渤海的味道。
“你可消停點吧!我再被打骨折了,就你一人賺工分咱倆還得喝西北風(fēng)!”
“你懂什么!小白她太姨姥姥要是有什么事,她太姥不也跟著受罪!外國人找來還能是什么好事!等著到時候被罵了可就有意思了!”
林母一鏟子碾碎泥漿里翻滾的吸血蟲,她也惡心的夠嗆直接光著泥漿腳丫子上去,順道頭也不回將孩子她爸直接按了回去“別跟著我,你看著咱媽別爬進(jìn)田里掏耗子。”
林爸差點被按的一踉蹌倒進(jìn)田里,他感覺自己這個身體的主人肯定是干活太拼了,他穿了大半年還虛的厲害。
他長吁短嘆的搖了搖頭,閨女還沒找到,現(xiàn)在還得照顧一歲半的老丈母娘,這日子真是泡進(jìn)黃蓮里了。
就在他轉(zhuǎn)身一錯眼,就見他丈母娘裹著哥哥姐姐淘汰的跨欄背心。背心全都是蟲嗑的洞都不耽誤老太太嬰幼兒時期執(zhí)著的爬進(jìn)泥漿里找耗子洞。
等林爸發(fā)現(xiàn)的時候,他老丈母娘小手已經(jīng)伸進(jìn)耗子洞有一陣功夫了。
女婿慌的啊,就跟死了親媽一樣怪叫一聲撲了過去。
沒想到這還能隔輩遺傳,小白小時候也是以此為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