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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進去說。”
走進屋內,趙阿姨翠蘭把手機遞給曾可芩,“他早上打了兩通,我沒接,第三通接了,他說這錢很急,我說考慮考慮,你說我是不是不該接???”
“趙阿姨您接得對,等會您主動打給他。但這次不一樣,您要按照我說的來跟他聊?!?
趙阿姨愣了愣:“主,主動打給他?”
“對?!?
曾可芩從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出錄音功能,擺在趙翠蘭面前,“您打給他,說考慮清楚了,愿意幫他。但上次和上上次借的錢他得先給個明確的說法。您引導他自己說出之前借的錢一共多少,用在了什么地方,什么時候還。包括那筆助學貸款的事也要他親口承認。”
趙阿姨顫抖著手:“我不行,我怕搞砸了?!?
“您不用怕。”
曾可芩緊緊抓住她的雙手,傳遞著力量:“您就當是跟他聊天,越隨意越好。我會用筆在紙上寫提示給您看,您照著念就行?!?
趙翠蘭的情緒漸漸平穩,反握住她的手,手心冰涼潮濕,“好,我試試?!?
電話撥通了。
一個沙啞,帶著老煙腔的男聲從揚聲器里傳來,“翠蘭,你想好了?”
曾可芩飛快地在便簽紙上寫了一行字,推到趙阿姨面前:【先關心他兩句,別直奔主題。】
趙翠蘭咽了咽口水:“雄哥,我就是擔心你,你說你那個工程出了事,我這一晚上都沒睡好。”
“翠蘭你放心,項目沒問題,就是卡在最后一筆款上。等我這邊資金一到位,只賺不賠,到時候你那份,我肯定不會虧待你?!?
曾可芩在紙上寫:【追問之前的欠款。】
趙翠蘭看了她一眼,得到鼓勵的眼神后,穩了穩聲音開口,“雄哥,你那個工程到底什么時候能回款啊?我不是催你,我就是心里沒底。我之前借給你的那八萬五,可是我的養老錢?。 ?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翠蘭,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蓖踅ㄐ壅Z氣誠懇,“只要你這次幫我渡過這個難關,別說那八萬五,利息我都一并給你。到時候咱們好好過日子,我去你家那邊買套房子,咱倆領證?!?
趙翠蘭眼眸一亮,聲音也提高了幾分:“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你什么時候能把錢打過來?”
曾可芩趕緊寫了一行字:【別信他,繼續問貸款的事?!?
趙翠蘭看了一眼紙上的字,咬了咬嘴唇,猶豫了會開口:“雄哥,我兒子的助學貸款,馬上就到還款日期了,那筆錢我是為了借給你才去貸的。你要是不能給我個準話,我這心里不踏實,沒法借給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
王建雄終于開口了:“翠蘭,那筆貸款我記著呢,一分也不會少你的。要不這樣,你先幫我把這筆錢轉過來,我保證一個月之內,把所有欠你的錢連本帶利還給你。行了吧?”
曾可芩做了一個ok的手勢。
趙翠蘭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說:“雄哥,我再想想,晚點給你回話?!?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電話結束。
趙翠蘭心有余悸道:“曾律師,這樣可以嗎?”
“趙阿姨您做的很好,接下來我們只差最后一步,請您把之前的轉賬記錄和聊天截圖全都保存好,配合這段錄音,足夠向法院起訴了?!?
趙翠蘭怔怔看著她,然后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癱在沙發上,眼淚掉了下來:“曾律師,我是不是很傻?明明知道他可能是在騙我,可我還是一二再而三的相信他?!?
曾可芩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但都顯得有些蒼白。
她不是傻,只是太渴望被愛了。
就在這時,門鎖響了。
一個身形消瘦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頭發凌亂,像是熬了通宵。
他看見沙發上的曾可芩,腳步猛地頓住,目光從疲憊變成警惕:“媽,她怎么會在這?”
曾可芩站了起來,神色平靜,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鄭治璽,好久不見。”
趙翠蘭連忙站起來,拉著兒子的胳膊往臥室里拽:“璽兒,你聽媽說,曾律師是媽請來幫忙的……”
門被關上。
曾可芩站在逼仄昏暗的客廳里,老房子的隔音很差,她隱約聽見趙翠蘭咽哽的聲音從臥室里傳來,夾雜著鄭治璽壓抑的質問。
她抿緊唇,心里翻涌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終于,臥室的門開了。
鄭治璽走了出來,臉色慘白難看,嘴唇蠕動:“能跟我出來一下嗎?”
曾可芩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后下了樓,來到小區旁邊的一處空地上。
他背對著她,說了一句:“之前在拜潤爾的事,對不起?!?
曾可芩看著他的背影,‘沒關系’那三個字堵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來。
鄭治璽轉過身,眼眶泛紅:“陷害你的事,刪文件的事,還有……跟趙墨說的那些話,都是我的錯,你不原諒我也是應該的?!?
“但是,這件事我會自己解決,不用你幫忙。”
鄭治璽看向她,目光里帶著最后的倔強,“我媽那筆錢,我會想辦法還上,剩下的跟你沒關系。”
曾可芩:“我幫忙只是因為趙阿姨,跟你也沒關系。”
鄭治璽聽后,臉上的表情輕松了些,“我知道了。”
曾可芩不在多說,剛準備轉身離開。
“等一下。”
她停住腳步,轉過身。
鄭治璽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遞了過來。
陽光落在他的掌心,照出一塊手表的輪廓,表盤精致,周圍嵌了一層碎鉆。哪怕是對奢侈品沒有什么研究的人,也能一眼看出這塊表價值不菲。
他看著那塊表,表情變得有些奇怪,“從拜潤爾出來后,我聽說趙墨他爸公司缺人,就去找了他,想著我之前幫過他那么多,他至少應該還個人情吧。”
“結果,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從手腕上摘下了這塊表,遞給我?!?
鄭治璽攥緊了表。
“他說,這是他爸獎勵他考上研究生的禮物,一直想換塊新的,正好覺得這塊表挺配我?!?
一陣風吹過,樹葉嘩啦啦地響。
“我永遠忘不了他當時的表情?!?
鄭治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輕蔑中帶著譏諷,像是在打發一條在他腳邊搖尾乞憐的狗?!?
他攥緊表的手開始發抖。
“我拼盡全力幫他做了那么多的事,在他眼里,不過是一個隨手可棄的表?!?
鄭治璽深吸一口氣,將那塊表遞到曾可芩面前。
“這塊表我找人看過,是真貨,能值個兩三萬。給你,算是我的一點謝意,也是為了以前的事……道歉?!?
曾可芩低頭看著那塊表。
表盤上的碎鉆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她抬起眼,神情認真:“你還記得以前跟我說過的話嗎?”
鄭治璽怔了怔。
“你說,人脈是闖蕩社會最重要的東西。”
曾可芩烏黑的眼眸定定地看著他,“所以,這塊表我不要。我還等著以后靠你這個人脈呢?!?
她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
金色陽光灑在曾可芩的背影上,勾勒出她清瘦的輪廓,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
鄭治璽愣在原地,手里還舉著那塊表,原本灰敗空洞的眼眸,像是被人重新點亮了微光。
走出小區,曾可芩攔了一輛出租車,解鎖手機,上面有兩條未讀消息。
一條是沈敬白的——
【趙阿姨怎么樣了?需要我去現場嗎?】
還有一條是江時嶼的——
【記得吃早餐?!?
曾可芩嘴角彎了一下,看著窗外已經高高升起的太陽,忽然覺得,今天好像也沒有那么糟。
作者有話說:
這章寫得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