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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衛嫻把被褥往身上攏了攏,別過臉去,聲音含糊:“許是太熱了,出了些汗。”
“這樣啊,”燕崇神色如常,自然地搬了個小凳在床邊坐下,舀起一勺藥吹了吹,遞到衛嫻唇邊,“阿姐喝藥。”
衛嫻沒有就著燕崇的手喝,而是直接捧起碗喝完,但她的余光瞥到燕崇時,還是不自覺的想起昨晚那個過于真實的夢境。
一碗藥喝完,衛嫻總算松了口氣,低聲道:“我要換身衣裳,你先出去吧。”
燕崇應了一聲,端著空碗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后,衛嫻坐在床邊緩了一會才開始換衣裳,但她脫下里衣時,卻總覺得有道視線黏在自己身上。她謹慎的環繞了一圈屋內,可周遭空無一人,就連門窗也關得嚴嚴實實。
.....
一周后,燕崇帶著衛嫻新織的布匹再次下山。這次他沒有再去謝家,而是徑直走進了不遠處李掌柜的布鋪。
“誒呀,這布好啊,是嫻娘織的吧?感覺比前段時間我在謝家鋪子看得那批布的手藝又進步了,”李掌柜正愛不釋手地看著布料,過了好久終于舍得抬起頭來,又打聽道,“我們之前想收一直收不到,怎么突然要賣到我們家鋪子了?”
燕崇并未接他的話,而是說道:“李掌柜,你直接開個價。”
李掌柜捋了下胡須,猶豫了一會說道,說道:“一百五十文吧。”
“三百文。”
燕崇雖然沒學過女工,但他在來到衛嫻家前也是穿著綾羅綢緞長大的,所以對這些布料心里有數,衛嫻這批布料的手藝進步很大,不僅針腳細密勻稱,而且紋樣別致新穎,可以說不比京城里的那些官府織女差上多少。
李掌柜沉默了幾秒,他又推脫幾輪,終是抵不過燕崇的堅持,從柜子里拿出幾串銅錢放到了燕崇手里,有些肉疼地說道:“那你記得下批布也給我們啊,我可是會給你們好好幫你們張羅,到時候讓十里八鄉都知道你阿姐這好手藝。”
李掌柜這話雖然有些吹牛,但他確實也有幾分本事的,不然這鋪子也不可能短短半年就在鎮上站穩腳跟。
燕崇收下錢后轉身離開。剛出了鋪子的門,還沒下臺階,他垂眸瞥見鋪子門前有三五個人在臺階下圍成了一個小圈,中間一個人拿著畫像,很沉浸的和他們嘮道:“這位寧國公家的小公子啊,可是了不得,他三歲能詩五歲能武,七歲成為太子伴讀,九歲在殿前舞劍被圣上贊譽為‘廊廟之材’,十一歲生擒潛伏在朝的北境細作。但誰想這世事難料,他十二歲那年,寧國公一家來石口鎮上巡游,沒幾天這小公子竟就在這鎮上中毒了。”
圍觀的幾個平民接著問道:“然后呢?”
“那毒性發作起來和幾年前那場時疫癥狀相似,府里郎中都診斷小公子染上了時疫,嫡母著手此事將他草草下葬了。可這些年寧國公府并不太平,不僅在朝中站錯了隊,被政敵排擠,而且族中小輩又不成器,接連惹事,國公府就這么一瘸不振了。嫡母這些年久病不愈,總覺著是當年那事作的孽。她前些日子病重以為自己活不成了,這才吐露實情,原來那小公子不是染了時疫,是中了她的毒,被扔在了荒野。如今國公爺急忙讓我們來尋人,憑著記憶讓畫師畫了幾幅畫像,我才拿著它奉命到此啊。”
那幾個平民當聽說書似的聽完這番話后,連連搖頭說道:“這小公子雖然可憐,但確實也太出挑了些,這國公府里里外外多少雙眼睛盯著呢,難怪被下毒了。也不知道這小公子還活沒活著,我們多幫你留意留意吧。”
站在鋪前階梯上的燕崇走了下來,對著擋在面前的那群人沉聲說道:“讓一讓。”
那幾個自覺讓開,中間拿著畫像的人走進燕崇,問道:“誒,這位郎君,你見過這畫上的人嗎?”
燕崇掃了眼畫像,畫像上的人和如今的他半點不像,就算他主動認領,怕是也沒人相信。
燕崇抬眼說道:“拋尸荒野,就算當時沒死透,過幾個時辰也死的差不多了,我勸你們還是別白費力氣了。”
說完后,燕崇轉身離開,身后的人聲漸漸遠去,可他卻想起了那些深埋心底的王府舊事。
燕崇的生母原是寧國公府的一個婢女,生他時難產血崩,沒撐過當夜就走了。他被嫡母抱去養在膝下,嫡母一開始沒有孩子,待他極好,吃的穿的嫡母都一一精挑細選,生病時也要親自守著喂藥,功課上也天天過問。他那時也小,還是太容易信任他人,嫡母年復一年做著這些,他便真以為嫡母是世上對他最好的人,一心想著日后出人頭地,替嫡母爭光,哪怕嫡母的兒子出生了他也是如此認為。直到十二歲那年,他被嫡母親自毒害,才明白原來嫡母對他的好全是演出來的。
也是,怪他之前太過愚鈍天真。這個世上還有什么是不能演出來的?
燕崇這么想著,繼續向山腳走去,七月末正是雨多的月份,他還沒走到山腳,天空便烏云密布,轉眼雨滴噼里啪啦的砸了下來,他撐起傘,但還沒向前走兩步,便聽見身后有沉重凌亂的腳步聲。燕崇隔著雨幕回頭望去,遙遙看著有個熟悉的身影從鎮上的方向跌跌撞撞的朝著自己走來。
燕崇站在原地沒動,等著那人走近,燕崇說道:“長譽哥,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