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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有個五歲的女兒?!
大殿靜得落針可聞。
青年腳步不疾不徐,著親王緋色朝服,腰間玉帶鑲金,勾勒出他挺拔端正的身形。
青玉佩隨他腰部發力輕晃幾下,祝沅視線隨之晃了晃,順著那絲絳下移。
墨色皂靴踏過殿中厚厚鋪著的龍鳳紋栽絨毯,他的影子被明亮的宮燈拖得長而清晰。
鬼是不會有影子的。也不可能只有她能發現鬼。
祝沅視線又僵硬地上移到他面容。
她再熟悉不過的面容。
祝濯逝世時年僅十八,還處于少年到青年的過渡階段,而今三年過去,若是尚在世,全然長成青年,也該與眼前的恭王相差無幾。
矜貴,沉穩,公子翩翩,玉樹臨風。
“兒臣澤謙謹以此杯上賀父皇,恭祝父皇圣躬康泰,福壽綿長。”
“愿我龍鄰四海升平,江山永固。”
思緒混沌之間,沈澤謙已行至上首恒順帝身前,舉杯致辭。
嗓音與她記憶中祝濯的嗓音相差無幾,清冷低沉,但因著音調永遠溫和謙恭,從不顯冷漠疏離,似初春未融盡的雪水。
祝沅怔愣地望著,直到他最后一片衣角也消失在她視線之外,方被桂酥提醒地拉了把,慢吞吞落了座。
只覺著她憧憬許久的宮宴,菜肴竟這般難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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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為何,恭王殿下會生得同哥哥一模一樣,聲音也幾乎一模一樣?”宴散回到驛館,她迫不及待地問祝安康,“爹爹,您應當也瞧見了吧?”
祝安康手指摩挲著青瓷茶盞的邊緣,并未立時應聲。
“我不信會有毫無干系的兩個人生得這般相像,恭王殿下是大皇子,哥哥呢?”祝沅難能心切地急聲追問,“他當真是父母雙亡的寒門學子么?還是與恭王殿下是近親?是雙生子?”
其實她知道不可能。
恒順帝膝下共六子三女,而謝皇后只有恭王與常寧公主這一對龍鳳胎,幼子六殿下早夭,若不然,也不會與膝下有兩位皇子的麗貴妃這般針鋒相對,勢同水火。
祝安康依然未置一詞。
祝沅扯住他衣袖,終于問出心中直覺所想:“哥哥與恭王殿下,是否就是……同一人呢?”
祝安康終于停了手,望過來的目光帶著幾分她看不懂的深切意味,開口的語聲平靜:“你莫要胡思亂想,祝濯……已經不在了。”
哥哥已經不在世間了……
即便這是祝沅早已接受的事實,可今日見到容貌相仿的恭王殿下,她到底是心存了幾分僥幸,希望他就是她的哥哥祝濯。
他只是換了一個身份,只是短暫地離開了她,他尚在世間,并未在進京時死在山賊的刀劍下。
可爹爹親口告訴她,她的哥哥祝濯,已經不在世間了。
將將燃起的一線希望被重新掐滅,祝沅松開他衣袖,踉蹌后退了兩步。
“珍珍,”祝安康溫聲喚她的小字,“過幾日便是明德書院的入院考核,是否能留京念學在此一舉,安心休養備考吧。”
他若有似無地嘆息了聲,再度重復:“你還小,旁的事,莫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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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大宴上的驚鴻一瞥極快被緊張的應考壓力埋在了心底,幾日時光一晃而過,轉眼間,便到了明德書院招考之日。
明德書院現下是由姜妃膝下的二公主,柔陽公主沈初棠主辦的一所書院。
也是京都最負盛名的書院,男學出過數位狀元,女學雖無科舉證道,但柔陽公主本身亦是京中貴女的典范,琴棋書畫樣樣皆為翹楚,端方優雅,博古通今,還識得多國的古文字,即便不為公主,也是獨當一面的卓越女郎。
除卻這些盛名,明德書院與祝沅在洋州念的書院相差無幾,男學女學分院,班級按照年齡區分,統一授課六門:詩、書、史、琴、禮、武。
素日里要住在齋舍中,不可帶婢女,卯正起,亥正歇,休沐日方可回府,與朝官一致。
祝沅立在門前,望著紫檀木牌匾上娟秀的“明德書院”四字,攥了攥拳。
若昔年祝濯順利抵京,而今應當已在明德書院順利結業,以他的才華,至少能夠進士及第;在她心中,都是能中狀元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中默念了幾遍“莫要緊張”,大步踏入書院。
答完全部的考卷,已至申時。
京都的考卷與洋州的不大一樣,但萬變不離其宗,祝沅自認答得尚可,應能入學,便得了允許,在明德書院里四下逛了逛。
齋舍是兩人一間,床褥柔軟干凈,有統一的學服,素日是晴藍的襦裙,武學課則是丁香褐的勁裝。
祝沅環顧一周,對環境還覺得滿意,出了書院,等候多時的桂酥與桃糕便一邊一個迎了上來。
“小姐累不累?奴婢備了這個。”桂酥將浸過枸杞水的藥棉捧過去,“歇歇眼睛,我們小姐的眼睛這般漂亮有神,可莫要念書念不亮了。”
桃糕緊隨其后,牽過她兩只手,往上涂了點膏脂抹開:“小姐答了大半日考卷,也定然手酸了,快抹些護手膏潤一潤!”
祝沅乖巧地闔眼,由桂酥給她貼上藥棉,也由著桃糕細細把護手膏抹過她指縫,溫聲應:“我不累。你們寬心。”
溫熱的藥棉敷過略微干澀的眼睛,護手膏陌生的幽香亦絲縷鉆入鼻腔,她聳了聳鼻尖,問:“這是何時置辦的護手膏?”
“回小姐,這是奴婢方才在千香坊購入的新品。”桃糕道,向她指了指鋪子,“在北三街。”
祝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天色將暗,鬧市燈火已然輝煌,小販的叫賣一聲比一聲高,人流如織。
“小姐,昨日上元燈會,您在驛館溫書都未能上街瞧瞧,今日這燈會還熱鬧著,可要走走逛逛?”桂酥問。
大考之后最適合出去撒歡了。
祝沅重重“嗯”了聲,一邊一個牽著她們,歡歡喜喜地上街了。
她頭一回出洋州,頭一回逛京都的燈會,東瞧瞧西瞅瞅,桃糕和桂酥也被她指揮去排長隊,而自己則最先被油氽臭豆腐干的味道誘停了腳步。
她不愛吃臭豆腐干,愛吃里頭的腌菜,又不愿浪費食物,少時每回都挑干凈了腌菜,把不喜的臭豆腐干塞給祝濯吃。
祝沅記著,哥哥也不會有任何不虞,唇畔永遠掛著抹溫和的笑意,眸含縱容地望著她東挑西擇,只會在她要跑遠時,往回拉一拉她的袖緣。
所以他們每回上街,都是她在前頭買買買,每樣吃一兩口,祝濯負責在后頭消滅她吃剩的小食,偶爾還撐到夜里起來練劍消食。
“小娘子的豆腐干好咯。”攤販的聲音將祝沅飄遠的思緒拉回,她應聲,將塞得滿滿當當的油紙接過來,邊走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