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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謝謝哥哥
千秋節,祝沅并未赴宴,樂得清閑。
開學之初,書院課業并不繁重,最惹人心煩的抄書又有沈澤謙幫她,她便能自由安排五日漫長的假期。
卯月下旬的京都已有回暖之勢,但之于祝沅尚不足,因而大多時日她都宅在府中,寫寫旁的課業,拾掇拾掇新府邸,還有頗為重要的一樁事……
做即沖湯。
因著書院的早食實在是不對她胃口。
明德書院的早食以饅頭、蒸餅為主,喝白粥,醬菜偏酸辣口,她不喜,不配則食之無味,棄之又挨餓。
在故鄉洋州,她最常用的早食便是燕皮小餛飩,外皮柔韌,內餡緊實,底湯鮮美微酸,輔以紫菜、蝦皮,還有細而薄的蛋皮絲。
尤其是冬日,一碗下去,飽腹暖胃,能令她一整日都心滿意足。
可惜燕皮小餛飩是現包現吃的,她帶不進書院,只能退而求其次,帶底湯走了。
即沖湯是個頗為耗時的活計,要將食材一一烘干到一捏就碎,方能碾磨成粉,密封收存。
趁著烘干食材的功夫,祝沅去仔細洗沐了一回,由著桂酥幫她把頭發大致絞干了,才去磨湯粉。
視線飄到立牌上端正的“卯月廿三”,她禁不住嘆了口氣。
今夜就要回書院了。
她的小狗怎的還不來?
眼下都是假期的最后一日了,沈澤謙只有千秋節當日遣人給她送了幾道宮宴上的糕點,便再無消息了。
“現下還不來,指不定書沒抄完,匆促趕工呢。”祝沅悶聲下結論,“壞狗祝濯!”
話音剛落,便見桃糕風風火火地跑進來:“小姐,恭王、恭王殿下來了……”
下一瞬,便聽得青年清冽的語聲:“總覺著有人在說我壞話。”
“祝濯!”祝沅把裝湯粉的小瓷罐一蓋,跳出門迎他,“你才來!”
“給你準備了些物件,不慎耽擱。”沈澤謙本能地為她緊了緊披風,“不若先瞧瞧是否合你心意,再決定是否要繼續埋怨我?”
他身后的隨侍適時地放下兩口黃花梨木箱,祝沅好奇地從他身側探頭:“什么好東西?”
“也并非多名貴之物,只是念著你初來書院,該有些不適應,”沈澤謙示意隨侍敞開木箱,“猜著你素日或許能用上。”
“小姐瞧瞧,這是兩床羔羊皮褥,保暖,軟和,也能鋪在統一的衾單下,不會被發覺。”他身后,大太監盛忠笑著介紹。
“這是個棉絲混紡被,也能套進統一的被罩里,比先前的會更保暖透氣些。”
“另有床羔皮被,藏不進去,京都不比洋州,冬日天寒,小姐夜里拿出來蓋著保暖,晨起就得麻煩些,收進箱里去。”
祝沅攥著柔軟的被角,動了動唇,一時沒出聲。
“咱們殿下還想著小姐或許吃不慣京都的早食,便另備了些,自是不比剛出鍋時味美,只能委屈小姐暫且將就幾日。”
隨侍敞開了另一口木箱,甫一瞧清,祝沅震驚地微微睜大眼:“米粉?!”
盛忠笑著向她介紹:“正是吶。這是一袋米粉干「1」,加沸水悶一炷香便可食用,作早食也算方便。”
“這是切好的甜臘腸,那是杏仁酥。”
“還有罐蕹菜菹「2」,殿下說小姐先前最喜它來佐白粥;欖角「3」也備了一罐,可以夾蒸餅。”
盛忠笑著一一為她點過。
祝沅偏首,望向沉默的沈澤謙,見他又垂睫:“開學之初總是查得嚴格些,待到日后松快些,可以每日遣人從偏門送予你。”
“還有這個,伸手。”
祝沅依他所言伸出雙手,下一瞬,掌心多了一只沉甸甸的荷包。
她毫無防備,手都為這重量抖了下,怔愣出聲:“啊?”
沈澤謙屈指,撥了撥絲繩上的金鈴:“是放了些零用錢,不算多,方便你素日來用。錢莊里也存了些,莊票放在夾層里,要收好。”
祝沅就著他的手扯開絲繩。
里頭以最方便用的銅錢為主,間或有碎銀,她伸手,從夾層里取出莊票,展開。
兩千兩白銀。
祝安康的年俸不過二百兩。
“我不要。”祝沅折起莊票,要塞還給他,“過分貴重了。”
“京都比洋州物價高,小姐收著吧,以備不時之需。”盛忠在一旁勸。
“我用不著。”祝沅用力去掰沈澤謙的手指。
“祝沅,”沈澤謙頓了下,放輕聲,“這兩年,你都沒收到祝濯的壓歲錢。”
祝沅動作微滯,未再推拒。
“那你自己還夠用么?”她攥著荷包,小聲問。
“夠。”沈澤謙溫聲應。
“咱們殿下的年俸是一萬五千兩白銀,名下也有不少田莊店鋪進賬,自是缺不了小姐花的。”盛忠在一旁補充。
祝沅慢慢點了下頭:“我的課業。”
沈澤謙將謄抄好的史學筆記遞給她。
書院發的罰抄紙是舊毛太紙的背面,連帶著她自己抄過的一遍,他給了她十幾張,祝沅捻著頗有厚度的一摞,一頁一頁翻過。
沈澤謙臨摹她的字有九成相像,不細細瞧都難以瞧出并非同一人所寫。
“累不累。”祝沅聽到自己問。
“不累,”沈澤謙溫聲,“你的字比先前端雅許多,字態嚴整,筆力亦更為峻潔,臨摹起來比昔年容易許多。”
她初學時的字青澀稚拙,筆力綿軟,偶爾還有些許潦草,生僻字也會寫錯,于他而言,臨摹委實是樁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