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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把記課業的單子塞給沈澤謙,便急匆匆地去洗沐了。
洗沐出來,恰瞧見他坐在書案前,將洗好的羊毫掛上筆架。
“這旬書課留得多么?”她邊用沐巾攥著尚未干透的發,邊問。
“不多。”沈澤謙慢條斯理地疊著紙張,“只是這書我尚未讀過,邊讀邊抄,會慢些。”
“布置的哪本書?”祝沅好奇地探頭。
她心中的沈澤謙飽覽群書,估摸也就《女訓》《女誡》這般的書不曾讀過,不過她們的書課也不講學這等書……
看清紙上字跡的瞬間,祝沅眼睛微微睜大。
“月有盈虧,潮有朝夕,月事一月一行,與之相符,故謂之月經。經者,常也,有常規也。「1」經期需忌生冷、避風寒、少勞累,宜溫食、靜養、溫水洗漱……”
她倏然翻過攤開的書頁,只見靛藍色的封皮上,工工整整地寫著“女科保元直解「2」”幾字。
她身子前傾得太過,頭幾乎要疊在沈澤謙身前,發上的水珠緩慢地滑落。
“你頭發未干,當心,莫要濕了你的課業。”沈澤謙下意識地握住她攏著沐巾的、欲松未松的手。
肌膚相貼,四目相對,兩人都是一怔。
沈澤謙身量比祝沅高許多,即便是她這兩年抽了條,于他而言也過分嬌小,只隨意地一握,便能將她整只手都握在掌心。
分明先前在洋州時,常與她牽手同游,可今時之感卻隱隱不同。
將沐浴過,她手上還沾染著濕漉漉的水澤,也因之顯得肌膚愈加柔膩,似初春綿軟的柳絮。
或許是這般,才令他心跳莫名跟著漏了一拍。
靜默半晌,祝沅率先反應過來,掙開了沈澤謙的手。
“啪”地一聲,她將書整本背過去,直過身,別開視線:“我、我忘了布置的是這本書了……”
“既是忘了,怎的先前還告訴我已然會了?”那些微的異樣情緒一瞬而過,沈澤謙以絹帕徐緩拭過掌心水漬,問。
祝沅站在椅子旁,抬眸望他一眼,緋色一點點漫上她耳緣,又到臉頰。
沈澤謙禁不住笑了聲。
她還是這般。說話慢吞吞,做事慢吞吞,連臉紅都是慢吞吞的。
眼下瞧著,像是柔軟可親的透花糍。
透花糍放在鍋中以余溫慢慢溫透時,也是這般,隨潔白糕皮變透,內里紅豆餡的色澤漸漸顯露,白里透紅,入口甘甜綿密。
她應當會喜愛。
“反正你都抄完了。”須臾,祝沅想不出辯解的理由,這般開口。
沈澤謙嗓音帶笑:“下回我可得仔細核對。”
祝沅面上未褪的緋色又濃。
他禁不住抬指,碰了碰她的臉頰。
“不許碰我。”祝沅躲開他的手,“去陪我包燕皮小餛飩。”
“你頭發尚濕著,當心著涼。”
“那給我擦擦。”祝沅絞得手酸,把沐巾順手塞給他,“再編個辮子。”
先前在洋州,他也常幫她拭發編發。
“方才還說不許我碰你。”沈澤謙這般說著,手卻已將沐巾疊了幾遭,攏住她潮濕的發尾,“出爾反爾。”
“祝濯!”祝沅回頭瞪他,“好小狗!”
“好,”沈澤謙忍俊不禁,“遵命。”
可或許是太久未曾與她這般貼近,那分難以言明的異樣又漸漸漫上心頭。
手指能小心翼翼地躲開她脖頸處赤露的肌膚,但她身上清甜的荔枝香卻避不開地鉆入鼻腔。
祝沅生在未月,恰是洋州荔枝成熟時,荔枝蜜的香膏自幼用到大,他早已知曉,也早該習慣。
此番卻覺著這香較之先前更為馥郁,也更為……誘人。
并非是甜果那般的誘人,他說不清,只被勾著想再靠近,一點,一些,許多。
直到她發上最后的水珠被拭干,沈澤謙終于放下沐巾,立時撤遠幾分。
“你還沒給我編辮子呢。”祝沅不滿地扭頭,“小狗偷懶,壞小狗。”
沈澤謙垂睫,避開她烏亮的眼瞳,默不作聲地思索著緣由。
是因為同她分別過久,還不甚熟絡么?
靜默許久,久到祝沅已經自己拿起發帶綁發,沈澤謙終于啟唇:“你可有覺著,在書院見不著我卻照舊算著懲罰的日子,有些吃虧?”
祝沅懵然地“啊”了聲:“好像是。”
“既是這般,”沈澤謙聽到自己開口,“不若日后只按你休沐算時日……”
“將這做小狗的懲罰延長些,可好?”
作者有話說:
爸呀哥哥不要獎勵自己了
「1」出自【明】李時珍《本草綱目》
「2」書名虛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