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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日撫青松,春花漸次醒。
仁姝寺是京都求姻緣的名寺,階前山桃恰逢盛放之時,朵朵堆疊,粉白如云。
半下午的日光已透出金黃,為之鍍上一層柔軟的光暈。
青石階上落英鋪地,三三兩兩的有情人手挽著手下山,與拾級而上的兩人擦肩而過。
姜錦慈領著祝沅,在一座偏僻的院落前停下腳步,屈指叩門。
“阿檀姐姐,我帶了友人來,你可看好你的大貓兒,莫叫小娘子受驚。”她笑著提醒屋內的女郎。
好似有一聲極輕的應答被春風吹散,可湯藥的苦澀之味卻并未隨之散去。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掉漆的院門徐徐敞開,白裙少女音色泠泠如寒泉:“請。”
在石桌前落了座,她為二人分別倒了白水,淡聲:“病體支離,飲不得茶,將就。”
“阿檀姐姐,這是我在書院新結識的友人,名喚祝沅,沅芷澧蘭的沅,洋州人。”姜錦慈習以為常,對她介紹道。
“疏檀,‘檀板一聲鶯起速,山影穿疏木「1」’二字。”
“姓衛,保衛的衛,衛疏檀。”姜錦慈替她補充道。
祝沅點點頭,悄悄打量著衛疏檀。
她是個好特別的女郎。因著纏綿病榻,身形消瘦,面色與唇色皆是蒼白的,可唇畔卻一直彎著清淺溫柔的笑弧,不知怎的,會讓她想起高懸的彎月。
她一眼就喜歡上她,也不由地彎起了唇,學姜錦慈那般喚她:“阿檀姐姐安好。”
“阿沅,阿檀姐姐避世,你若是信得過,有什么煩心事大可同她講講。”姜錦慈溫聲道。
祝沅小口抿了下杯中水。溫熱,帶著玉蘭花瓣清淡的香,莫名使人心境祥和。
清脆平穩的木魚敲擊聲里,她徐緩將婚宴之事與心中所想娓娓道來。
“其實我一直知曉,我們毫無血緣關系。與他在京重逢后,我以為一切都會如先前在洋州那般……”
“那日朝瑜公主問起時,我終于察覺,我不能再如昔時那般介紹他,那聲‘哥哥’也不能在生人面前喚出口了。”祝沅眼眶微紅,小聲,“我就覺著好難受。”
“其實他有好多妹妹,都是比我更親厚的妹妹。”她哽咽著望向姜錦慈與衛疏檀,“可是我只有他一個哥哥,我不愿將他的心分給旁人……”
“我知曉,他沒錯,公主們更沒錯,可我就是好小氣,好難受……”
“好阿沅,擦擦眼淚。”姜錦慈摟過她,以絹帕拭著她淚珠,“我討厭他。我都想替你罵他。”
衛疏檀抿了口茶,溫聲:“你更沒有什么錯。”
“皇室與世家的血脈枝繁葉茂,半個京城都是親戚,你可見人人都親厚么?”
祝沅眼里還汪著淚,卻未再落下了,怔然望著衛疏檀。
“就是,那個裴婉靜不也是他表妹嘛,該罵的不是一樣罵。”姜錦慈認同道。
“這世上有太多身不由己之事,一紙虛名,鎖得住人,可鎖不住心。”衛疏檀輕嘆息了聲,“你與其去想他那些名義上比你親厚的妹妹,不如去想,他待她們,可有待你一半的用心?”
祝沅吸了吸鼻子,頃刻間就能給出否定的答案來。
她素日在書院時,沈澤謙也要上朝,一同的休沐日,他一直在陪她。
他待她那樣好,她能感覺到。
“愛從不會因著分享而變少。”
“還有啊,”衛疏檀伸手,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尖,“你這種不愿叫他的心分給旁人的想法,叫做獨占欲。”
“小木頭,獨占欲,可是只對愛人才會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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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疏檀的話,祝沅理解了一大半。
唯有最后一句,翻來覆去都想不通。
為何只對愛人才會有獨占欲呢?
她是家中獨女,先前祝濯將來府中時,她也不高興過一陣子呢。
她不愿阿爹阿娘的心分給旁人,只想阿爹阿娘的心在自己一人這里。
因為她最愛阿爹阿娘了。
祝沅盯著榻邊盛放的白玉蘭想了會兒,又抱著衾被從榻上坐起來,恍然大悟。
她愛阿爹阿娘,阿爹阿娘都是人,那也是愛人嘛。
那她愛哥哥么?
當然愛了。
所以她對哥哥有這般的獨占欲,也是理所應當的。
因為哥哥,也是她的愛人啊!
作者有話說:
「1」出自【宋】毛滂《醉花陰·孫守席上次會宗韻》
其實珍珍現在的心理可能有點像獨生女突然有二胎了,但她發現甚至還有34567胎(不恰當的話狗頭保命,就是那種不想和人分享哥哥的感覺)
阿慈:害珍珍難過,賤不嘍嗖的狗男人
阿檀:事有蹊蹺,推波助瀾(吃瓜ing)
二編:我認為的“愛不會因著分享而變少”,是指親人之間類似這種“你更愛爸爸還是更愛媽媽”的感覺,如果是一個會愛人的人,那ta應該做到讓愛的人心里覺得“你同樣有珍愛的人,可你待我和之前一樣好”。
比如說家里有了二胎,優秀的爸爸媽媽其實不應該讓老大感受到“爸爸媽媽突然不疼我了,他們眼里只有老二了”,而只會是發現,有了老二,爸爸媽媽還是和以前一樣疼愛我,而老二慢慢也會愛我,這個世界上多了一個人愛我。
所以如果爸爸媽媽可以做到這樣,我覺得老大也不會覺得“老二搶走了我的爸爸媽媽”,爸爸媽媽必須只能愛我的想法,這也就是我最后一段寫的“獨占欲只對愛人才會有”,因為戀人之間的愛是不能對第三者分享的。
僅個人想法,不再上升任何高度。阿檀這句話有很大的引導珍珍的成分在,寫這個主要是為了寫愛人哥哥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