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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會介意哥哥娶妻么
先前千秋街節與萬壽節休了兩回長假,明德書院落下的內容都要補齊,先生越講越快,課業也越來越多,寫完都費力,更遑論溫書了。
清明假期再見到沈澤謙時,祝沅累得直接把書袋往他肩上一掛,撲進了他懷里。
“這書我是一日也念不下去了。”她悶聲悶氣地抱怨,“我寫課業寫得眼睛都要瞎了,腦子里的知識也都亂成一團漿糊了。”
“還有的熬呢。”姜錦慈也把行囊往姜星淙身上一扔,笑她,“夏假之前,這可算是最后一個假期了。”
“不是還有端午么?”祝沅訝然探出頭。
“端午只放一日,且離期考便很近了,還能有多少心思休假么?”姜錦慈反問她。
“……哥哥你聽,”祝沅又懨懨地把頭埋回去,胡亂地拱,“珍珍好慘哦。”
仲春的綢衣已漸漸單薄,她未佩繁復釵環,隨著動作,軟絨絨的發頂蹭在他胸前。
胸前愈合不久的傷口猶泛癢意,卻不敵她蹭過時那般難捱。
“是啊。”沈澤謙按捺住那難以言明的感覺,附和地嘆了聲,“珍珍這樣慘,要哥哥如何安慰?不若明日帶你好好出去踏青?”
“明日沒空噢。”祝沅仰起臉來,“明日要去姜首輔府上尋乾樂姐姐。”
“后日?”
“后日要和阿慈、朝瑜去仁姝寺找阿檀姐姐。”
“再后一日?”
“也不得閑。”祝沅沖他抱歉地笑了笑,“約了景時。”
“他來京殿試呀,我去看了,同進士出身,考得很好呢!”她向他解釋,“雖說他覺著不好,但應當能領個小官兒,在洋州慢慢熬,同爹爹當年一樣。”
“再再后一日我便要回書院了。”她搶了他的話頭,“所以當真排滿了噢。”
沈澤謙眸色微暗,一旁姜星淙已毫不留情地笑出聲來:“明濯啊明濯,你也有今日!”
“好似你是位極受待見的哥哥。”沈澤謙涼涼出聲。
姜星淙擠眉弄眼地看姜錦慈。
“看我也沒用!”姜錦慈不領情,“我最后一日要去尋阿燼。”
姜星淙長嘆出聲。
“妹妹是不得閑,”他旋即望來,笑得無害,“不過明濯,我有妻子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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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清明假期三日都已有安排,也就今夜,尚能與他多待一待。
她洗沐的功夫,沈澤謙吩咐廚子多添了幾道菜,又依著她吩咐,收拾她的書袋。
要把她的課業分門別類地規整好,對著她抄錄的單子,寫好的放回她書袋中,沒寫好的攤開來放在她書桌上。
沈澤謙一本本照做,將拿出她的課本時,卻輕飄飄地,落下了一張寫滿字的紙。
“怎的還把寫好的課業紙夾書里。”他無奈地笑了聲,躬身撿起,要看看為她歸在哪一類。
待看清紙面上的字跡,他視線稍頓。
“祝小姐芳鑒。小生久聞小姐芳名,知人不僅貌若天仙,更才學滿腹。小生今日偶得一聯,曰:‘一見花如面’,輾轉反側,不知該如何應和,特懇請小姐指點一二。若得您賜教,實乃三生有幸……”
沈澤謙面無表情地看完,半晌,喉間溢出一聲冷笑。
好一個見花如面。
好一個三生有幸。
好一個油嘴滑舌的狗、東、西!
他生生忍下要把這張爛紙揉皺的沖動,沉沉呼了口氣,也放在祝沅案上。
未經她允許,他不能亂動她的東西。
他不知她可有看過,更不知……她可有意回復。
縱使沉默,思緒依舊控制不住地飄飛。
宋景時是什么樣的郎君。這位寫情書的又是什么樣的郎君。還有醉樂居的一眾,又是什么樣。
她身邊的、或許會喜歡的郎君是如何,他全然不知曉。
他只知曉,他們與她年歲相仿,十六七歲,正是意氣風發的少年時。
“哥哥,哥哥,你想什么呢?”祝沅的聲音打斷了他飄飛的思緒,沈澤謙掀眸,望向慢吞吞走近的少女。
她將沐浴過,身上只著了件淡粉的素絹中衣,濕漉漉的烏發披散在肩頭,還在向下滴著水。
“怎的不擦頭發便出來了。”沈澤謙輕聲。
“等哥哥給我擦。”祝沅將沐巾拋向他。
“不給不著家的妹妹擦。”沈澤謙嘴上這樣說著,手已誠實地將沐巾接來了。
“那不著家的妹妹偏要這般讓你擦。”祝沅蹬掉睡鞋,往榻上一躺,頭發從榻緣垂下來,“哥哥,來。”
沈澤謙拿她沒轍,在榻床坐下,手攏著沐巾,包裹住她潮濕的烏發,耐心地攥干殘余的水珠。
距離很近,近到她發梢木槿葉的淡香混著清淺的花香,鉆入鼻腔時都覺得濃郁。
近到他的鼻尖幾乎就在她頰側,眼睫稍低,便能瞧清她根根分明的鴉睫,能瞧清她面頰上那一層細小的、柔軟的絨毛。
也能瞧清她不點而紅的櫻唇,正微啟,瓷白的牙與粉嫩的舌尖,都若隱若現。
待她成親,也會有人替她這般拭發,將他取而代之。永遠地。
除卻她的父母,她還會有比他更為親近之人。
……他會慢慢成為一個外人。
那陣難以言明的酸楚在每一回想到她未來夫婿時都會涌上心頭,一回又比一回濃烈地席卷,到而今,幾乎要將他吞沒。
沈澤謙只覺著陌生。
這種情緒陌生。他的皇弟皇妹成親,他從不曾有這般的,或許是不舍,更像是不愿的情緒。
被情緒掌控的感覺則更為陌生。
分明只是一封輕飄飄的情信,可現下,他又為何會沖動地,想將她擁摟入懷,抱緊,不再令她見到任何心懷旖旎之念的人。
靜默良久,久到她發梢的最后一滴水珠都被拭干,如錦緞般的墨發柔順垂下,沈澤謙終于能找回自己的嗓音:“珍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