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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大婚(中)
被哥哥背著, 背出閨房,背上哥哥的喜轎。
祝沅趴在沈澤謙背上,雙臂環著他脖頸, 感受著他寬闊平坦的脊背, 溫熱舒適的體溫,如何都壓不下上揚的唇角。
“就這般高興?”沈澤謙聽到她如銀鈴般的笑聲, 問,無奈而寵溺。
“因著這當真很新奇,也很有趣。”祝沅笑著回應,“我原以為,哥哥給我下聘,又給我添嫁妝,已足夠新奇了。”
她的嫁妝,祝安康和徐窈自然是傾盡全力去準備的,只是沈澤謙的聘禮足足一百二十六抬, 俗話講“聘禮壓箱底,嫁妝蓋聘禮”,他們的財力自然比不得東宮, 湊得相當不易。
但沈澤謙又添了許多,攏共最后湊了一百三十八抬,她看著那從后院堆到前門的金絲楠木嫁妝箱子, 忽然覺著“十里紅妝”也并非幼時所想的那般夸張。
“這都是哥哥分內之事。”沈澤謙笑著應她。
“我現下忽然想起,”祝沅將嗓音壓低, 話開了個頭,想起先給他說明,“阿濯,我這般說了, 你不準置氣,更不準拈酸吃醋噢。”
沈澤謙回她:“你我今日大婚,我高興都來不及,如何會?”
“我昔時不是和宋景時有娃娃親嘛。”祝沅放下心來,湊在他耳邊開口。
沈澤謙大大揚著的唇角落下一半,腮邊的酒窩消失不見,淡淡“嗯”了聲。
祝沅渾然不察,實在地繼續:“那會兒我以為,日后是你背我上他的喜轎。”
沈澤謙唇角徹底落下,又“哦”了聲。
“后面我以為哥哥不在了,記得有一次突然聽到宋景時的消息,”祝沅被喜帕蒙著臉,全然瞧不見他的神情,又道,“當時還在想,我就他這么一個表兄,難道要他背我上他的喜轎么?”
沈澤謙抿了下唇:“聽起來你很不情愿。現下倒是開心了?”
“宋景時哪配同你相比。”祝沅實話實說。
“那般想了之后,我就特別抵觸同他成親。不僅僅是他,主要是覺著我的婚禮你不在,會是我一生的缺憾。”她笑意漸濃,又道,“結果后來,哥哥‘死而復生’了,我就沒有那般抵觸成親了。”
“所以才會覺著可以和旁人相看相看呀,左右哥哥會在我的婚禮上,也會幫我把關的。”她碎碎念道,每句話都像帶著小鉤子一般輕盈地上揚著,“誰知道,現下呢,哥哥不僅在我的婚禮上,還成了另一位主角呢!”
沈澤謙聽得禁不住又將平直的唇角揚起,右腮邊的酒窩重新陷下,連狹長的鳳眸都微微彎了起來。
“晨起辛苦,可有用些糕餅墊墊肚子?”他問。
“沒有,不過我吃了一碗燕皮小餛飩,還吃了半碟鮮蝦腸粉。”祝沅回答他。
“那便好,生怕你餓著。”沈澤謙笑著,同她道,“喜轎里放了小食盒,準備了你喜歡的茉莉軟糕,茶也有。若是瞧不清,悄悄把喜帕掀了吃,也無妨。”
“……阿濯你看,你又是哥哥,又是夫君,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個異性,除了爹爹之外,另外兩個都歸你啦。”祝沅心動,手摟著他脖頸,摸了摸他臉頰,又去摸他酒窩。
如愿摸到了,才后知后覺:“我、我好像喚早了……”
“不早。”沈澤謙知道她說的是“夫君”二字,直白道,“愛聽。”
可惜從閨房走到前堂的路太近,便是他走得再慢,也很快就走到了。
不若祝沅覺著,她還能再同沈澤謙笑鬧。
“請引新婦詣高堂拜位——”禮官面不敢改色,等沈澤謙將她放下來,趕緊字正腔圓地朗聲,“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四叩首——興,平身——”
四拜高堂。
“明芷啊,”先開口的是祝安康。有禮官在,他不好喚她的小字,只勉強壓住嗓音的顫抖,對她道,“今日你出閣,律法上,往后太子殿下便要排在爹爹與娘親之前,更與你親近了。”
“但遑論如何,你都是爹爹、娘親最愛的、唯一的小珍珠,萬事珍重自身,切莫勉強了自己,若是受了委屈,定要同爹爹、娘親說,千萬莫要‘報喜不報憂’,記住了么?”
徐窈眼眶泛著紅,立于他身側,緩慢地開口:“明芷,往后,與你朝夕相伴的便是明濯了。夫妻一體同心,有什么話,高興的或是不高興的,都要同他說出來,莫要悶在心里,悄無聲息地生了隔閡,知道么?”
祝沅原本只想笑,不想哭的。
可分辨出父母嗓音中的哽咽,她也禁不住跟著眼窩泛了酸,忍住哭腔,認認真真地應聲:“女兒謹記父親、母親教誨。父母養育之恩,女兒沒齒難忘。”
“爹爹關節濕寒的毛病還沒好透徹,又要到多雨的夏日了,要多用虎骨膏敷一敷;娘親的寒經亦是,夏日不要貪涼,多叫太醫來瞧一瞧……”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不想哭花了妝面,“東宮很近,女兒會常回來的……”
“辭親,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四叩首——興,平身——”禮官復又唱道,“拜親禮成——儲妃登輿,鑾駕啟行——”
禮樂再起。繞城一周迎親的隊伍接上了新娘,又浩浩蕩蕩地繞城,向東宮而去。
喜轎平穩,祝沅眨掉了眼淚,又覺著自己的心被顛得七上八下,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
她吃了一口茉莉軟糕。糯米彈而黏,花香淡且芳,她又吃了一塊,小兔子終于肯休息了。
“鑾輿停,卷簾啟,降鳳駕,踏紅蹊——”不知過了多久,喜轎終于停下,禮官在外唱道。
祝沅的喜帕已重新端端正正地蓋好,她由喜娘牽著,款步下了喜轎。
暖春上午的日光落在身上,她只覺著身體是暖洋洋的,殊不知鶼鰈緞婚服上,金線織就的鶼鰈沐浴著日光,栩栩如生,若將比翼齊飛。
華美流光,矜貴端雅。
“儲妃至,禮齊一——”禮官的高喝令沈澤謙的視線勉強從她身上收回來,“請殿下、儲妃分執紅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