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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身份尊貴,將軍營乃軍事重地,閑雜人等不便入內,還請公主自重。”姬芮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顧語然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再也不敢提要去軍營的話。
顧語汐也只是客氣地應付著,每次都找理由縮短相處的時間,不愿給顧語然過多接近姬芮的機會。
她了解顧語然的性子,驕縱跋扈,嫉妒心強,如今這般殷勤,無非是覬覦姬芮的身份與英武,若是讓她糾纏下去,指不定會生出什么事端。
離別的日子,終究還是來了。
出征那日,天還未亮,東方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將軍府外便已人聲鼎沸。
十萬大軍整裝待發,將士們身著玄鐵鎧甲,手持兵器,隊列整齊地排列在街道兩旁,鎧甲在微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氣勢恢宏,震人心魄。
顧語汐穿著一身素色衣裙,沒有佩戴任何華麗的飾物,只是在發髻上插了一支簡單的玉簪。
她站在府門口,寒風拂起她的裙擺,發絲貼在臉頰上,帶著一絲涼意。
她望著姬芮一身戎裝的模樣,玄鐵鎧甲加身,腰間佩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間透著銳利的鋒芒,比平日里更多了幾分英武不凡。
只是一想到即將分離,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她的眼中便忍不住泛起淚光,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姬芮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指尖的觸感溫熱而粗糙,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她的語氣溫柔,帶著一絲調侃:“怎么越來越喜歡哭了?我記得以前,你可是連父皇訓斥都不會掉眼淚的高冷霸氣的長公主殿下,怎么如今這般愛哭鼻子?”
“我從沒哭。”顧語汐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淚水,倔強地別過臉,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向她,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阿芮,一路保重,一定要平安歸來。”
“好。”姬芮重重地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在心底,烙印在骨血里,“你在京中,也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不許熬夜,不許胡思亂想,更不許讓我擔心。”
她轉身,走到戰馬旁,翻身上馬的動作干凈利落。坐穩后,她調轉馬頭,看向身后的十萬將士,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堅定,朗聲道:“將士們!北狄蠻夷,犯我邊境,殺我百姓,掠我財物!今日,我等奉旨出征,定要將他們趕出我大啟國土,護我邊境安寧,還百姓一個太平!此戰,不勝不歸!”
“不勝不歸!不勝不歸!”將士們齊聲高呼,聲音震天動地,響徹云霄,士氣高昂到了極點。
姬芮勒住韁繩,最后回頭看了顧語汐一眼,眼中滿是不舍與眷戀,那目光像是跨越了千軍萬馬,牢牢地鎖在她身上。
隨后,她猛地調轉馬頭,大喝一聲:“出發!”
戰馬嘶鳴,馬蹄聲震耳欲聾。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朝著城外駛去,塵土飛揚,遮天蔽日,將姬芮的身影漸漸淹沒。
顧語汐站在原地,望著她遠去的方向,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再也看不見一絲蹤跡,強忍了許久的淚水才終于忍不住滑落,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殿下,風大了,回府吧。”青黛上前一步,將一件更厚實的織錦鑲毛斗篷輕輕披在顧語汐肩上,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勸慰,“駙馬爺吉人天相,定會逢兇化吉的。”
顧語汐緩緩收回目光,指尖在斗篷柔軟的皮毛邊緣蜷縮了一下,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回吧。”
回到長公主府,那股因姬芮離開而驟然降臨的空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每一個角落。
府邸依舊富麗堂皇,下人依舊恭敬謹慎,可缺少了那個挺拔的身影,缺少了那份獨特的、混合著墨香與雪松的氣息,一切都顯得那么不同。
顧語汐沒有直接回寢殿,而是信步走到了姬芮平日處理軍務的書房。書房收拾得整整齊齊,紫檀木大書案上,筆墨紙硯井然有序,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片刻。
她走到書案后,坐在那張寬大的黃花梨木椅子里,椅子上似乎還殘留著姬芮的體溫和氣息。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光滑的桌面,掠過筆架上懸掛的狼毫筆,最后停在一本攤開的兵書上。
那是姬芮近日時常翻閱的《北狄風物志》,書頁上還有她留下的朱筆批注,字跡遒勁有力,分析著北狄騎兵的戰術特點。顧語汐默默地看著那些字,仿佛能看到姬芮深夜在此蹙眉沉思的模樣。心口那陣熟悉的酸澀再次涌上,但這一次,她沒有讓淚水滑落。
阿芮去守護家國了,她不能只是在這里哭泣。她答應過,要讓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