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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則就停了,什么也不想地看著陸赫揚。
陸赫揚站起來,牽著許則往另一個方向走。路過帳篷時他俯身從裝備袋里拎起一個東西,許則沒看清是什么。
沿著一條小路走了十幾分鐘,跨出樹林,許則看到一片湖,明亮的月色在湖面上折射出粼粼的波光。
在湖邊的沙灘上,陸赫揚將東西放下,拆開。
“在山里用火是不對的,不要學。”陸赫揚按下打火機,“不過湖邊的話,有什么意外可以及時撲滅。”
他說了什么許則其實沒有聽清,只聽見打火機扣動時清脆的咔噠聲以及引線燃燒的呲呲作響。
銀白色的光從地面迸射到胸口高的位置,像一束閃爍的捧花,將深藍夜幕下許則的臉照亮。他好像沒有反應(yīng)過來,又好像很專注,一動不動地看著煙花,眼睛格外的亮。
很久后許則抬起眼,目光穿過煙花落在陸赫揚臉上,他在這一刻確定,陸赫揚記得他的生日。
他從七歲起就沒有再過過生日,沒想過有人會帶他躲開所有視線,逃離城市,私奔到寂靜山林里,在月光照耀下的湖邊為他放煙花——而這個人是陸赫揚。怎么可能。
許則忽然閉上眼睛,他有愿望要許。
其實沒有什么特別想要的,許則只希望外婆可以好起來,還有陸赫揚——
他睜開眼和陸赫揚對視,煙花在慢慢熄滅。
陸赫揚對他笑了一下,什么都沒有說。
將燃放過后的煙花放到湖里浸濕,重新裝進袋子里帶回露營地,陸赫揚用礦泉水洗了手,和許則一起躺進帳篷。
月亮的光透過頂部的格網(wǎng)照進來,許則望著天空,望著望著,有一道淡金色的光從帳篷上滑過。
“是流星嗎。”許則問。
“應(yīng)該是螢火蟲。”陸赫揚回答。
話音落下,又有光亮慢悠悠閃過,是螢火蟲。
“螢火蟲。”許則將正確答案重復(fù)了一遍。
陸赫揚問他:“剛才許愿了嗎。”
“許了。”
“許了什么。”
比起迷信“愿望說出來就不靈了”的傳說,許則顯然更迷信陸赫揚。他眨了一下眼睛,如實道:“希望外婆身體健康。”
“還有嗎。”
“有的。”
“希望你自由。”許則轉(zhuǎn)過頭,如霜的月光落在他和陸赫揚的側(cè)臉上。許則看著陸赫揚近在咫尺的眼睛,說,“祝你自由。”
第二天許則醒得意外的晚,身旁空無一人,他猛地坐起來。
陸赫揚收拾好洗漱用品,一回頭,許則的腦袋正從帳篷里探出來,頭發(fā)亂亂的,臉上睡意未消,但眼神很清醒,對視的瞬間能明顯看出許則松了口氣。
“我也才剛起來。”陸赫揚將一盒旅行裝遞給許則。
許則接過,還是看著他,陸赫揚就笑了笑,伸手把許則的頭發(fā)再揉亂一點,對他說:“十八
歲快樂。”
有人的成長從成年開始,又或是畢業(yè)時,但許則一定更早,也許是七歲時失去父親的那一天,也許是第一次站上拳擊臺的那一晚,沒有所謂的儀式感,只是猝不及防地被命運狠狠推了一把。
許則的表情變得有點呆愣,然后說:“謝謝。”
十八歲的第一天,許則過得前所未有的無所事事。早上收拾好帳篷后,陸赫揚帶他去了半山腰一處可以看到海的宅子,許則沒有在那里見到任何人,但餐廳桌上有剛做好的早飯。
吃過早飯,陸赫揚接了個電話,許則站在客廳里望著那輪黑盤白針的鐘表,等秒針轉(zhuǎn)過三圈,他聽到陸赫揚走進來的聲音。
“那邊有臺球桌,要打臺球嗎,還是看電影?”
已經(jīng)跟陸赫揚打過臺球,許則于是選擇沒有跟他一起做過的事:“看電影,可以嗎?”
“嗯。”
影院里的茶幾上已經(jīng)放好了新鮮水果和飲料,沙發(fā)很大且軟,陸赫揚將平板遞給許則:“想看什么,挑一下。”
許則生活中的娛樂少得可憐,不了解哪部電影最賣座,哪個主演正當紅,沒有頭緒地翻了一會兒,他問:“這個可以嗎?”
陸赫揚已經(jīng)戴上u型枕,他看著屏幕上那部關(guān)于北極熊的紀錄片,不知道許則是從哪個角落里翻到的。
“你想看就可以,不用經(jīng)過我的同意。”
許則點點頭,按下播放鍵。影片開始后室內(nèi)的燈光漸漸暗下去,許則感覺陸赫揚靠在了自己肩上。
畫面里一片白茫茫,干凈得仿佛要冒出冷氣,陸赫揚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許則側(cè)過頭,熒幕的光亮明明暗暗地投在陸赫揚臉上,許則看著他,目光緩慢描摹過每一寸線條。
他想到陸赫揚以后如果跟某個人生活在一起,或許就是這樣的,那很好。
許則低頭,原本想在陸赫揚額頭上親一下,但是怕吵醒他,最后只親了親陸赫揚的頭發(fā)。
他們很晚才吃午飯,快兩點了,正是最熱的時候,從餐廳的玻璃墻往外看,正好可以看見亮得刺目的海面。許則望了很久,又回頭去看墻上的鐘。
陸赫揚始終平靜,午飯后他帶許則坐到客廳的地毯上,給了許則一只手柄,跟他一起打游戲。許則輸了一次又一次,他的眼神好像沒什么著落點,過程中頻頻抬頭看鐘表。
最后一關(guān)結(jié)束,在游戲音樂中,許則愣愣看著一刻不停在走動的秒針,他聽到陸赫揚說:“我們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