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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緊接著孟竹笙就打破了她剛生出的淡淡尊敬,摩挲著嘴唇,眉頭緊鎖道:
一切準備就緒。既然如此,在開始前,我能不能問一下,你對我觀感如何?
[以私人問題做開場白,可是很不專業的哦。]
寧戀的靈魂想。
這個假公濟私的問題讓她躺在那里的身體陷入了為難。
對于溫順的病人來說,對醫生的觀感,就是毫無觀感。
寧戀想,她很少花費心思在人際交往方面,見過某人就是見過了,不會有很強烈的感想。
就連堂姐姜樂,也只是被她貼了樂子人嗜權如命不可信任等很膚淺的標簽。
孟竹笙是為她提供幫助的網友。
僅此而已。沒有更多了。
她沒有嘗試挖掘過她更深入的部分,對她堪稱一無所知。
她聽到孟竹笙再一次地詢問自己,語氣有點急切,像是在催促一樣:
為什么不說話?我給你的觀感很差勁嗎?
想想也是。
誰都會以為這種狀態的病人是不會反抗的吧,卻竟然得不到回答,懷疑、焦慮一下子涌上來了。
寧戀歪了歪頭。
如果她的靈魂能歪頭的話。
我不喜歡深入了解旁人的做事動機,所以也不會輕率地判斷某人是怎樣的。
平躺的病人雙手交叉在小腹前方,若非眼睛緊閉,你會以為發出聲音的她只是很平常地和友人對答。
她蒼白的唇一動一動。
吐出的字眼是很鎮定的。
于是孟竹笙挑了挑眉毛,疑心反而加深了:
你的心聲和表面呈現出來的觀點完全一致嗎?傷腦筋。這不就顯得浪費時間問這個的我很愚蠢嗎?
嘴上是故作姿態的自嘲,她的表情卻在告訴寧戀,她在估算催眠有沒有到位,病人的一部分意識是否還蘇醒著。
[讓你失望了。我就是這么一個無趣的人,給不出很有意思的答案。]
寧戀搖了搖頭,希望她能放下糾結和猶豫,繼續往下進行今天的治療流程。
奈何孟竹笙是有點多疑在的。
是人,做夢就會胡亂說話。
她寧愿相信是催眠不到位,也不相信寧戀就是不會胡言亂語。
按理來說,只要患者入睡,就可以進行下一步,施加心理暗示了。
但繼續就代表她承認寧戀內心澄明無雜念,也就相當于承認她對寧戀發表的保護宣言是很自不量力的了。
意志純粹堅定的人,就像一座堅實的堡壘,自我防御機制完善,任憑外界狂風暴雨電閃雷鳴,她自不動如山。
[這種女人就算一時失意,也不需要別人施舍給她憐惜。]
孟竹笙討厭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就甩了甩一頭長發,中止催眠,將寧戀叫醒:
不太對勁。催眠效果不夠好,強行推進流程也治不了病,還是另擇時機吧。
她選擇認定是自己失手了。
毅然決然地喊了暫停。
是嗎?哪里不對呢?
寧戀扶著病床坐起身,揉了揉腦袋。
我猜,是你近期對前妻的印象太深刻了,內心深處對這次抹去記憶的治療是警惕的。
孟竹笙抱臂,手指無意識地叩擊肘部,顯示她沉浸在思考中有多認真。
但那究竟是她在為自己的決定找補,還是果真如此判斷,就不好說了。
對病人有曖昧的醫生,注定是失責的。一點來自病人的風吹草動,都會讓她兵荒馬亂,做出不像她的舉動。
你是醫生,你說了算。
寧戀認為她想多了,自己并沒有警惕和抗拒失去記憶,但還是順從了她的想法,將正式的催眠推后。
虎頭蛇尾的治療讓兩人都意興闌珊。
孟竹笙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她:
去不去健身房?我知道一家,私密性很強。我們可以開個包廂。
寧戀將包拎在手上:
為什么要去那里?
我陪你練舞。
我已經放棄了舞蹈,也不是偶像了。
欲言又止,寧戀想問她,注視的究竟是現在站在眼前的、還是過去隔著熒屏的自己,但終究沒有開口。
不管是哪一種,她都不在乎,不是嗎?那何必還要問呢?
孟竹笙聳聳肩,不以為然:
也行。那一起去吃個飯吧。
也不必了。醫生,你該好好冷靜一下,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