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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風眠微笑,就要起床為她燒洗臉水。
聞言,寧戀收起突然滋生的愧意,揉著眼睛,透過門板縫隙去看。
看天色看不出時間。
雪還在下。
天與地都是白蒙蒙的。
粒粒雪花裹挾了沙子和碎石,形成大塊的雪礫,被風帶著,砸到哪里都是一陣噼里啪啦。
幾點了?很晚了嗎?
她坐起來,伸手對著灶臺烤火。
七點多了。
姜風眠隨口說道,就蹲在火堆前,往里面加木枝做燃料。
[姑姑身上很干燥,肯定沒出過門,那她是怎么辨別時間的呢?]
寧戀知道如何根據太陽的方位判斷時間,很簡單,六點日出在東方,十二點正午在南方;
也知道如何根據環境和動植物的節律來推測南北朝向。
比如在北半球是南面朝陽,靠南一邊的積雪消融速度更快;
螞蟻喜歡讓洞口朝南而不是朝北,而只在陰暗潮濕地帶生長的苔蘚就會長在北面。
知道方向,就能進而分析太陽在天空的位置角度,再進一步就很容易估算出大致的時間段了。
前提是有太陽在,而且要在周邊調查一番生物活動的細節。
高分低能的寧戀咬著手指,好奇地歪頭去看姑姑。
無用的理論在她心底過了一遍,她仍不清楚姑姑是怎么實操的。
姑姑對她了解得很透徹了,瞄一眼她冷淡下暗藏呆萌的表情,就把她的心路歷程猜個八九不離十。
我的生物鐘是早上五點。那之后兩個小時我一直在等你醒。心里計著數呢,錯不了,現在是七點出頭。
這就是姜風眠足不出戶算出時間的訣竅。她的作息保持得太規律了,多少年雷打不動,也就在寧戀來后才被擾亂了幾次。
她用茶壺燒好熱水,讓寧戀把臉洗了清醒清醒,再吃幾顆昨天摘的果子墊墊肚。
您不吃嗎?
寧戀就著壺嘴接水沖臉,清洗罷了,咬著果子咕噥道。
雪下得小了。在正式吃早餐之前,我要抓緊時間干一會兒活。
姜風眠說她要等干累了、餓到前胸貼后背了,才會停下來補充能量,到時給寧戀做頓好的,一起解解饞。
[不愧是姑姑,連自己也要壓榨到最后一滴汗水呢。]
寧戀很佩服她數十年如一日的自律,老老實實地盤腿坐著等她。
姑姑一邊挪去泥板,一邊說:
我們在這兒多待幾天。石洞太狹窄,住著不舒服,讓你見識見識我建房的手藝。
踩著臺階鉆出洞口,姑姑對著剛及腰高的半包型圍欄舒展身軀。
洞窟有一半都在地下,空氣沉悶。出來后,新鮮的氧氣讓人在寒冷的同時,又清爽得身輕如燕。
圍欄的右側留有出入的豁口,但姜風眠沒有繞那兩步路,直接從正中間跨越過去,大踏步地走到外面。
寧戀哈著氣搓手掌,縮頭縮腦地跟過來,被揉了一把毛茸茸的頭頂,就好像小貓用尾巴纏主人的腿一樣,拿小指勾勾姑姑的衣角。
她那種明明不通人性、卻要以近乎異類的澄澈目光、無時無刻不去觀察人類的特質,真的很有貓的風格。
無怪乎姜風眠總能不假思索地將她抱起,而不覺得這個舉動有多曖昧。
抱著我,就不能拿工具了。
寧戀對她說悄悄話。
貓一樣的女孩,輕手輕腳,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
那你就幫我拿著。
姜風眠把工具包交給她保管,自己專心托著她的背和腿彎。
巨石群一如昨天高聳入云,替她們擋去大半的風雪。
移栽的綠植在富有韌性地搖曳。小院內外,一叢叢稀疏的草順著風向,時而向東倒、時而歪到西邊,就是沒有折斷。
有穩重可靠的姑姑護著,寧戀不必擔心被寒風浸透。
她不好好看管工具,撩起姑姑被雪染白的頭發把玩,對比著自己天生的白發,吃吃發笑,小動物一般的笑聲可愛得姑姑耳朵癢癢。
仿佛是走錯了片場,荒野求生秒變合家歡。
姜風眠代入母女的相處模式,以最大的耐心,對待需要她哄、但也會對她甜甜微笑的自閉小孩。
她少年時期參加特訓,在缺衣少食的邊陲小國極限生存過一年,每日于戰火紛飛中思考如何保全性命,故而什么苦都吃得下去,卻不太擅長吃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