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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來襲。夢里怪物打不到她,很不合理,但她只當自己閃避得太快了。
她換地方躲藏,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總是繞回可怕的房間。
她的人生有兩大支柱,媽媽和老婆,媽媽沒了,她就好像缺了一條腿的兩輪車。
湊合著能當獨輪車開,可稍有不穩(wěn)就會往兩邊倒了。
再加上,另一個輪子,也就是老婆,也和她漸行漸遠了
下半截她夢到了藍。
她睡得淺了,曉得那是夢。
我叫她的名字。一叫出來,就清楚是不確定能不能得到回復的。
她自言自語。
所以她意識到那是假的。
但緊接著就聽到聲音。
虛假的楓藍煙,連聲音和語調(diào)都與真貨一模一樣,又令她迷失了。
她伸手去抓。
楓藍煙在四面八方。
她處處都能窺見前妻的影子,似乎觸手可及,似乎又很遙遠,余光捕捉到,再一轉(zhuǎn)身就看不見。
馬上又黑下來。
黑到伸手不見五指,她就向著有光的地方跋涉。
你在放縱自己得病,等于親手埋葬天賦。
前方有一道聲音對她說。
你不是藍。你把藍藏到哪里去了?
寧戀對著不可名狀的存在發(fā)火,如同飛機耳哈氣的白貓,兇算不上很兇,軟萌是挺軟萌的。
她急迫地需要藍。
媽媽不在了,她要藍回到她的身邊。
夢里理智松懈,她才不管什么天道、什么常嬌,就要她的老婆。
那聲音就笑呵呵的,喚醒她更深的抵觸情緒:
你不是幼貓,是待蘇醒的雌豹。別再蟄伏了,起來吧,起來吧。
寧戀搖搖頭:
我不認識你,也不明白你的意思。
聲音就讓她看到未來。
按照當下時間線推演的未來。
寧戀沉在夢里了。
富有層次感的夢。
一重又一重。
她忘了藍,滿腦子都是姑姑了,以及,久不見面的孟竹笙也出現(xiàn)了。
*
姑姑離開了。
孟竹笙陪伴著她。
那是她最艱難的一段時期,親近的人一個個棄她而去,母親、妻子、姑姑徒留她孤苦無依。
夜深人靜輾轉(zhuǎn)反側(cè),她很希望有一種忘卻憂愁的特效藥,吃下就見效。
可是哪有那種奇藥呢?真有人遞到面前,她也要懷疑是江湖騙子編織的謊言,不敢下咽。
姑姑曾經(jīng)陪她度過孤獨的夜晚,如今漫漫長夜有誰來陪?
認個錯,姑姑會回來嗎?
她低不下驕傲的頭顱。
夜不能寐,躺下又鯉魚打挺地直起身,立也不是倒也不是,她坐臥不定寢食難安。
然后她看恐怖電影,對虛假的鬼怪寄予厚望,愿一種情緒蓋過另一種,光顧著恐懼,就不會有分別的悲傷。
孟竹笙問她:
是不是壓力太大?
沒有。
她信不過她的心理醫(yī)生,和她隔了一層無形的紗,朦朦朧朧互看不清。
那為什么唉聲嘆氣?
見她端起茶杯嘆息,放下茶杯怔怔地望著虛空仍嘆息,孟竹笙堅信她有心事。
固守在自己設(shè)立的囚籠、不愿出來的病人,瞞不過眼光毒辣的名醫(yī)。
名醫(yī)說,你在作繭自縛。
寧戀不接腔,只淡淡道:
只是有一些說出來不值當煩惱的小事。不嚴重。我不想說與你聽。
對內(nèi)軟腳蝦,對外,她在無法敞開心扉交流的人面前都很硬氣。
她找個小角落貓著,不和孟竹笙溝通。
孟竹笙干瞪眼,說不得也碰不得她,如鯁在喉,漸漸也要憂郁成疾了。
她們簡直是在互相折磨,只怕成了家也會是一對怨侶。
即使如此孟竹笙也不放手;即使如此寧戀也不松口舉辦真正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