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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時野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眸光也沉了下來。
他盯著賀臨西看了幾秒,唇角扯起一抹挑釁的嘲諷:“我不過是想請茉茉喝一杯酒,祝她新婚快樂罷了。怎么,賀少連這點度量都沒有?還怕我回頭把人拐走不成?”
賀臨西眼神暗了暗,不動聲色地走上前,摟過了許語茉的肩膀。
“周少說笑了。我太太是什么樣的人,我最清楚,別人自然是拐不走的。”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周時野,嗓音平淡,卻字字誅心:“至于慶祝,就不勞周少單獨破費了,過幾天我會專門辦個慶祝派對,到時候周少若有空,拿著請柬過來就是,不必急在這一時。”
拿著請柬過來。
輕飄飄幾個字,像是一記耳光,狠狠甩在周時野臉上。
這分明是在提醒他,許語茉身邊早就沒了他的位置,如今的他,不過是個需要憑請柬入場的外人。
周時野后槽牙咬得發緊。半晌,才從齒縫里擠出一聲冷笑。
“行。”
他目光陰沉地掃過賀臨西攬在許語茉肩上的手:“既然賀少這么大方,到時候,我一定準時到場。”
說完,他猛地拉開車門,重重坐了進去。
黑色的大g轟鳴著啟動,發動機低沉的咆哮劃破夜色,很快便噴著尾氣沖入黑暗。
車燈漸遠,四周重歸寂靜。
許語茉緊繃的脊背,這才一點點松下來。
她轉過頭,剛想說些什么,虛攬在她肩頭的那只手卻突然收緊了力道。
“剛才我不來,”賀臨西微微低頭看她,眼神里的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心慌的深邃,“你是不是真打算跟他去喝酒?”
“我沒有……”許語茉心頭一跳,不自在地錯開視線,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剛才跟他說的那個什么慶祝派對,是真的?”
賀臨西盯著她輕顫的眼睫看了幾秒。沉默片刻,終究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慢慢松開了攬著她肩膀的手。
“嗯。”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漫不經心。
“我們領證到現在,你還沒見過我身邊的圈子,我也沒正式去你的社交圈里露過面。既然婚禮暫時沒精力辦,那總該找個機會,把兩邊相熟的朋友叫到一起聚一下,你覺得呢?”
許語茉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兩家已經聯姻,這種社交應酬總要面對。更何況賀臨西話都說出去了,她如果不答應,不僅掃他的面子,也顯得自己還沒跟過去斷干凈。
“那就辦吧。”她抬頭看向他,“看你什么時候方便,我提前空出時間。”
賀臨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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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會所內,昏暗的燈光在酒杯邊緣折出破碎的光影。
周時野陷在深色真皮沙發里,領口微敞,修長的手指松松捏著冰涼的杯身。
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沉悶的輕響。
他一言不發,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酒,周身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戾氣。
“時野,別光喝酒,吃點東西?”江瑤坐在他身側,試探著伸手去碰他的手臂。
周時野連眼皮都沒抬,側身避開,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卻壓不住胸口那股燥郁。
江瑤的手僵在半空。
她不甘心,又試圖找了幾個話題,從最近的畫展聊到圈子里的趣聞,可回應她的,只有包廂里震耳欲聾的低音炮,和周時野那張冷淡疏離的側臉。
終于,江瑤的面子掛不住了。她咬了咬唇,猛地站起身:“你再這樣,我走了。”
“隨你。”
周時野耷拉著眉眼,嗓音淡淡,連一絲挽留都沒有。
“……”
江瑤氣得拎起包,頭也不回地摔門離開。
“砰”的一聲,包廂重新歸于死寂。
周時野這才緩緩掀起眼簾,冷冷掃向一旁縮著脖子的林宇航,嗓音被酒精浸得有些沙啞:“人是你叫來的?”
林宇航摸了摸鼻子,訕笑著湊過來:“我這不是看你狀態不好,想著把你白月光叫來,說不定你能高興點。”
“白月光?”
周時野像是聽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話,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難道不是?”林宇航不服,“當初你為了追她,不還組了個樂隊,暑假天天抱著吉他練到半夜。”
“那不是為了追她。”
周時野打斷他,語氣很淡,卻讓林宇航一愣。
“那是為了什么?”
周時野沒再接話,只是垂下眼,看向了杯底晃動的酒液。
記憶像是被酒精撕開了一道口子,猛地將他拽回高一那個燥熱漫長的暑假。
那時,許語茉剛從鋼琴比賽里敗下陣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練習室里傳出的,不再是流暢悅耳的琴聲,而是一遍又一遍機械重復的音階。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筆直,臉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像個被困住的木偶。
周末,他去找她吃飯。
隔著練習室的玻璃,看見她彈著彈著,忽然停下來。
然后低著頭,趴在鋼琴上哭了很久。
那一瞬間,他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明明小時候,她最喜歡鋼琴。
她會拉著他炫耀自己新學會的曲子,眼睛亮亮地問他彈得好不好。
可后來,那些枯燥的古典樂譜,沒完沒了的比賽,還有許政明給她的壓力和苛責,一點點把她眼底的光磨滅了。
所以他才想著帶她組個搖滾樂隊。
自由一點,隨性一點,不必精準到每一個音符,也不用背負任何人的期待。
他只是想讓她重新找回,指尖落在琴鍵上時,那種最原始的快樂。
至于江瑤,不過是朋友推薦給他的,說她唱歌不錯,還有玩樂隊的經驗。
他去問時,江瑤笑著看他,半真半假地開口:“行啊,只要你和我談戀愛。”
周時野沒怎么猶豫,就答應了。
受父母影響,他對戀愛這種事一向沒什么所謂,喜歡也好分開也罷,于他而言,都談不上重要。
所以和江瑤在一起后,他也沒投入過多少心思。
后來,江瑤嫌他冷淡,鬧了脾氣提分手。
他懶得哄,她說分,那便分。
等她氣消了,后悔了,又主動回來找他,纏著要復合。
他雖然早已生出厭倦,卻也沒有徹底結束這段關系。
因為他察覺到許語茉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了些超出友情的意味。
那一刻,他沒有半點欣喜,只有慌亂。
他們認識太久,靠得太近。
近到他無法想象,一旦那層界限被打破,會變成什么樣子。
愛情太虛無,也太善變。
連朝夕相處的夫妻都能反目,他憑什么相信,他們會是例外?
與其冒著失去她的風險,去賭一段捉摸不定的感情,倒不如讓她永遠留在朋友的位置。
至少那樣,他不會失去她。
所以,他干脆順勢而為,默認了江瑤“白月光”的名頭,也默認旁人那些似真似假的揣測。
想借此斬斷她所有不該有的念想,也替自己留住那段不會變質的關系。
可現在,她真的如他所愿死了心,嫁給了別人,徹徹底底退回了朋友的位置。
他卻好像嘗到了,比失去更難受的滋味。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