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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 余韻在空氣里輕輕蕩開。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只剩窗外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
許語茉將手從琴鍵上收回,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臉, 抿了抿唇:“太久沒彈, 還是有些生疏了。”
賀臨西這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午后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 將她的側臉映得柔和而明亮, 與記憶里那個坐在禮堂舞臺上的少女漸漸重疊。
他低聲道:“我覺得差別不大,還是很好聽。”
許語茉怔了怔, 下意識避開他過于專注的目光,小聲反駁:“你是在安慰我。”
賀臨西不置可否笑了笑, 問她:“沒想過再撿起來?”
許語茉微微一怔, 目光不自覺落在面前那架鋼琴上。
當然想過。
然而在美國的那幾年, 許政明斷掉了她所有經濟來源, 她被逼得連房租和生活費都要精打細算,鋼琴這種昂貴又占地方的東西, 自然成了奢侈品。
后來創業,日子雖然一點點好起來, 可公司從成立到發展, 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她整天忙得腳不沾地, 偶爾路過琴行,聽見里面傳出的琴聲,也會忍不住停下腳步, 在櫥窗外站上一會兒。
只是很多事情, 一旦錯過了最合適的時間,好像就很難再重新開始。
她垂下眼睫,輕輕搖了搖頭:“鋼琴太占地方了。”
賀臨西聞言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我的公寓難道缺地方?”
“……”
許語茉頓時被堵得一噎。
她當然知道不缺。
可一架音色出眾的鋼琴, 動輒幾十萬甚至上百萬,雖然以太科技的經營狀況已經逐漸好轉,可接下來多模態傳感器的研發仍需要極其龐大的資金支持,她手里那點積蓄根本不敢隨意揮霍。
至于賀家提親時給她的那筆彩禮,她更是從來沒有動過。
在她的潛意識里,這段婚姻終究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協議聯姻,她不愿理所當然地享受賀家給予的一切。
于是她只是含糊地笑了笑:“以后再說吧。”
怕他再繼續這個話題,她匆忙起身道:“你要不也來彈彈?”
賀臨西掃了眼琴鍵,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好啊,不過我比你還生疏,恐怕得讓你帶帶我。”
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許語茉呼吸微微一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不輕不重地按回了琴凳上。
下一秒,賀臨西在她身側坐了下來。
原本寬敞的琴凳頓時顯得有些擁擠,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稍稍一動便會碰到彼此。
許語茉愣了愣:“怎么帶?”
“聯彈。”
“……”
她遲疑地眨了眨眼。
賀臨西已經將手搭上琴鍵,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了敲黑白琴鍵,側眸看向她,唇角噙著淡淡笑意:“怎么,許老師不愿意帶?”
男人低沉的嗓音拖著幾分懶散的尾調,像帶著某種難以言明的意味,輕輕落進耳中。
許語茉耳根倏地有些發熱。
她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妥協地點了點頭:“……好吧,你想彈什么?”
“卡農吧。”賀臨西說,“簡單一點。”
琴聲很快再次在房間里響起。
起初,兩人的配合還算順利,熟悉的旋律自指尖緩緩流淌而出。
可沒過多久,賀臨西的節奏便開始頻頻出錯,不是慢了半拍,就是漏掉一個音。
許語茉剛按下一個音符,他的手背便擦過她的指節。那觸碰短暫得幾乎轉瞬即逝,卻讓她的心口顫了下。
“錯了。”
她輕聲提醒。
“嗯。”賀臨西從善如流地點頭,“有點忘記了。”
許語茉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只好微微傾過身,伸手替他示范:“是這里,然后接這個音——”
話音未落,賀臨西恰好也抬起了手。
兩人的指尖猝不及防地碰到一起。
空氣仿佛靜了一瞬。
許語茉心口輕輕一跳,下意識便想收回手,可還沒來得及退開,那只寬大修長的手已經覆了上來,帶著她一同按下琴鍵。
琴鍵緩緩沉下。
清澈的音符隨之流瀉而出。
許語茉呼吸一滯,大腦有片刻空白,耳邊只剩下那道近在咫尺的琴音,以及身側人沉穩均勻的呼吸聲。
偏偏始作俑者神色如常,目光仍落在琴譜上,仿佛真的只是在認真請教。
只是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在不知不覺間越來越近。
近到她稍一偏頭,就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檀香。
近到每一次手臂相碰,都像有細小的電流順著皮膚蔓延開來。
窗外陽光安靜地灑落進來。
琴聲斷斷續續,卻比任何一首完整的曲子都更讓人心動。
-
門被輕輕敲響時,琴聲剛好落在一個短暫的停頓里。
“臨西?”溫蘭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切了點水果,給你們送上來。”
“進來吧。”賀臨西應了一聲。
門被推開,溫蘭霞端著果盤走進來,目光在兩人之間輕輕一掃。
許語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琴凳上站起身,往旁邊退了半步,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可剛退開,她就意識到不對。
他們是夫妻。
這個動作,反倒顯得刻意又生分。
她一時僵在原地,有些懊惱地抿了抿唇。
溫蘭霞倒像是沒在意她那點局促,把果盤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笑著說:“剛彈琴呢?”
“嗯。”許語茉低聲應。
賀臨西卻自然得多,伸手接過果盤,順手用牙簽叉起一塊哈密瓜,遞到了她唇邊。
當著溫蘭霞的面,許語茉避無可避,只能微微低頭,把那塊哈密瓜咬進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唇齒間散開,卻壓不住臉上不斷升溫的熱意。
溫蘭霞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你們這哪像已經結婚的,倒像剛談戀愛似的。”
許語茉垂著眼,只能假裝認真嚼著水果,耳根卻紅得更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