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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于證明自己真的有在“天天向上”,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討好。
沈清辭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那本《識字本》,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得到這簡單的回應,楚昭的心跳快了兩拍,膽子也大了些。
她將錦盒又往前推了推:
“這個……是我的一點心意。聽說沈姑娘平日書寫講學,最是費筆墨紙硯。
這是,是我父親收著的一套徽州文房,我也不懂好壞,只是覺得或許沈姑娘能用得上。”
她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沈清辭,生怕她像上次拒絕那些浮夸的“追求”一樣,冷淡地拒絕這份禮物。
沈清辭的目光重新落回錦盒上,卻沒有立刻打開,也沒有說話。
蒙館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遠處街巷里祭灶的爆竹零星聲響。
楚昭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是不是……還是太唐突了,還是不合規矩?
就在她幾乎要開口說“如果沈姑娘不喜歡就算了”的時候,沈清辭伸出手,打開了錦盒的搭扣。
盒蓋掀開,里面的物件在午后陽光下顯露出溫潤的光澤。
歙硯質地細膩,雕工簡潔卻透著雅致,紫毫筆鋒飽滿挺健。
徽墨漆黑如漆,隱隱透著松煙香氣。
澄心堂紙潔白如雪,觸手柔韌。
確實是上好的東西。
而且是真正懂行、也真正舍得的人,才會收集的東西。
沈清辭的指尖輕輕撫過那方歙硯邊緣的松鶴紋路,動作很輕,眼神專注,像是在鑒賞一件難得的藝術品。
楚昭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她的表情,試圖從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喜好。
沈清辭看了片刻,合上盒蓋。
“楚小姐。”她抬起眼,看向楚昭,聲音依舊平淡,“此物貴重,清辭講學所用,皆是族學常備之物,已足夠。如此珍品,當留給更有需要,或更懂欣賞之人。”
果然還是拒絕了。
楚昭的心一涼,臉上瞬間寫滿了失望,連肩膀都微微耷拉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么,卻發現喉嚨有些發干。
沈清辭話音一轉,目光落在楚昭懷里那本《識字本》上:“不過,楚小姐既有心向學,筆墨紙硯確為必需。族學常備之物雖簡,于初學者而言,卻更適宜。”
楚昭茫然地抬頭,沒太明白她的意思。
沈清辭站起身,走到講臺一側的木柜前,打開柜門,從里面取出一個普通的青布包袱。
她將包袱放在講臺上,解開,里面是幾支半新的毛筆,兩塊普通但規整的墨錠,一摞常見的竹紙,還有一方最尋常不過的青色石硯。
“這些,是族學為家境清寒學子預備的備用之物。”沈清辭將包袱重新系好,推到楚昭面前,“若楚小姐不嫌棄粗陋,可暫用此套習字。徽州之物,還請帶回。”
楚昭看看面前這個毫不起眼的青布包袱,又看看那個精美的紫檀木盒,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她……拒絕了貴重禮物,卻給了自己一套……舊文具?
“我……我用這個?”楚昭指著青布包袱,有些不確定地問。
“嗯。”沈清辭點頭,“習字之道,在心不在器。器具趁手即可。楚小姐初學,用此足矣。待筆法稍熟,再換好筆不遲。”
她的語氣很平常,像是一個先生在對學生提出最普通不過的建議。
但楚昭卻從這平淡的話語里,咂摸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意味。
沈清辭沒有完全拒絕她的“心意”,而是用另一種方式接受了。
而且,她還說待自己筆法熟了,可以換好筆。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默許了自己可以繼續來“學習”,甚至期待自己能有進步。
楚昭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剛才的失望一掃而空。
她立刻抱起那個青布包袱,像抱著什么寶貝,用力點頭:“好,我用這個,沈姑娘說得對,習字在心,我一定好好練。”
她頓了頓,又看向那個紫檀木盒,猶豫了一下:“那……這個……”
“楚小姐帶回吧。”沈清辭語氣不容置疑,“此物于清辭,并無大用。”
“哦……”楚昭有些遺憾,但還是乖乖地把錦盒收了回來。
想了想,她又鼓起勇氣問:“那……沈姑娘,我以后……還能來聽你講學嗎?我保證……盡量不睡覺了。”
她臉紅了紅,想起上次的窘態。
沈清辭沉默了一下,目光掠過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和那雙寫滿了期待的眼睛。
“蒙館講學,向所有愿學者開放。”她緩緩說道,聲音聽不出喜怒,“楚小姐若想來,自可前來。只是……”
“只是什么?”楚昭的心提了起來。
“只是課業需認真對待。”沈清辭的目光落在她懷里的青布包袱和《識字本》上,“既已領了文具,便當每日習字。下次講學,我會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