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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竹院更顯冷清,庭院落滿殘雪,北風撲打窗紙,院內燈火昏弱,四下無人,室內連炭盆都沒,冷意裹滿整座院落。
顧沉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他是話本中一個小小的工具人。生母陸清言有孕后,在秦王妃的幫助下逃離了京城。卻不知秦王妃包藏禍心,他剛出生,就被秦王妃偷走了。
為了討秦王歡心,一歲的他,路都沒走穩,就被迫接受各種學習,要識字、背詩,哪日做得不夠好,就要被關禁閉,挨板子。
可惜她打錯了算盤,哪怕他兩歲識千字,四歲能作詩,也沒能讓秦王多看一眼。
秦王討厭他,母妃也怪他沒用,一生氣就拿杯子砸他,砸完,還會抱著他哭。
顧沉一直不明白,母妃為何這么對他,直到聽見她和嬤嬤的對話,顧沉才得知自己并非她親生的,怕他出去亂說,他再次被關了禁閉。
顧沉是活活餓死的。可笑的是,他悲慘的童年遭遇,只是為了給主角鋪路。
顧沉是氣醒的,醒來時,才發現身體變得很輕很輕,胃部的疼痛也消失了,他看到小小的自己正躺在床上,他的身體則飄了出來。
他這是死了?
顧沉有些茫然,一時不知道該去哪里,想起書籍上曾提到的陰間地獄,他小身體抖了抖,下意識抬起腳,去了秦王妃的住處。
王府長廊覆著薄雪,寒風穿廊而過,他衣衫單薄,瘦小的身體完全感受不到寒冷,守門的丫鬟,根本看不到他,他暢通無阻,進了秦王妃的寢室。
寢室內卻空無一人,反倒是隔壁院子傳來了動靜。
顧沉走了進去,房內不僅有秦王妃,她的兩個忠仆,還有一個陌生女人,顧沉總覺得她有些眼熟,一連看了她好幾眼。
陸清言踉蹌著爬了起來,她虛弱不堪,不僅沒能站起來,還險些摔倒,細白的手攥住了梳妝臺,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嗓音微顫,透著絕望,“許芝蘭,你給我說清楚,你當真偷了我的孩子?你對他究竟做了什么?”
見她直呼自家王妃的名諱,陳嬤嬤轉過身,啐了一口,“王妃的閨名也是你隨便叫的?她看得上你的孩子,是你的福氣,別不識好歹,他在秦王府好歹享了六年的福,知足吧。”
顧沉眼睫輕顫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陸清言,難怪覺得她眼熟,仔細看,他的眉眼像極了她,難道,她才是自己的娘親?
“才六歲就早夭,叫享福?”陸清言渾身顫抖,眼底升起一蹙火苗。她身形纖細,面容憔悴,泛紅的眼眶死死瞪著秦王妃,“許芝蘭,你們究竟對他做了什么?”
陳嬤嬤清楚,處決顧沉時王妃一直于心不忍,索性站了出來,“要怪就怪他自己,他如果乖一點,不好奇自己的身世,也不會死。”
陸清言只覺得如墜冰窖,竟真是他們害了他,“你們好狠的心。”
許芝蘭有些不敢面對她,離開前,為自己辯解了一句:“陸清言,就算我沒將他抱回王府,他跟著你顛沛流離,也不會有好日子,說不準連六歲都活不到。他反而是你的累贅,你一個人活得更輕松不是嗎?”
見她親口認了,陸清言身形晃了晃。
她竟真偷走了他的孩子。無數個夜晚,她覺得撐不下來時,是腹中的孩子陪著她熬過一夜又一夜。
她眼眶泛紅,單薄的身軀,因氣憤顫抖個不停,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去。
她一只手扶住梳妝臺,另一只手,借著長袖的遮擋悄悄轉動了手上的玉鐲,秀麗的臉上滿是失望,“再顛沛流離,也不是你將他偷走的借口,許芝蘭,你十五歲那年,被山匪攔截,是我不顧危險,沖上去救了你一命,你對得起我的信任嗎?”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珠璣。
許芝蘭臉色白了一瞬。
陸清言細白的手攥成了拳,掌心摳破了都毫無所覺,想起那句“小世子晌午正好咽了氣”,她心臟密密麻麻疼了起來。這一刻,她無比憎恨自己,為何不再細心些,為何生產后就暈厥了過去,為何輕信了產婆的話?
這些年,她竟一直被蒙在鼓里。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身上反倒多了一絲力氣,她踉蹌著站了起來,搖搖晃晃,一步步走到了許芝蘭跟前,紅著眼睛質問道:“既然將他偷走,為何不好好養他?”
陸清言眼眶泛紅,一滴淚不受控制地砸了下來,因顫抖,手上的青筋都露了出來。
顧沉遠遠看著,都感受到了她的傷心絕望,他有些不明白,她為何這么傷心。許芝蘭養了他好幾年,真相敗露時,都恨不得他趕緊死,根本不會為他傷心。
她怎么難過成這樣?
陸清言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烈的疼痛,沒忍住弓起了腰,她大口喘息著,纖纖玉手攥緊了衣領。
許芝蘭頭暈目眩,呼吸也有些不暢,她身形微晃,扶住了一旁的陳嬤嬤,“陸清言,你做了什么?”
窗外風雪呼嘯不止,天色徹底沉入暗夜,陸清言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
這笑怎么看怎么詭異。
“快,快將門打開,把窗戶也打開,你這賤人。”陳嬤嬤一陣心悸,扶著秦王妃讓她坐了下來,她則撲到了陸清言身邊,攥住了她的衣領,“你下毒了?解藥呢,快交出解藥來。”
兩人都有些站不穩,一起摔在了地上。
又一陣心絞痛襲來,陸清言呼吸有些急促,她白著臉,看了看許芝蘭,又看了看試圖開窗的婆子,輕笑了一聲,“毒氣已吸入肺腑,開窗也沒用,不是要處決我?那就一起給他陪葬吧。”
陳嬤嬤發瘋一般,去搜她的身,她身上卻什么都沒有,根本沒解藥,直到此刻,陳嬤嬤才慌了,“陸清言,你交出解藥,我們可以饒你不死。”
陸清言已經聽不見了,她呼吸越來越艱難,一張臉白得嚇人。
顧沉也有些慌,不知道她這是怎么了,他抬了抬手,俯身觸碰了她一下。
陸清言似有所覺,不可置信地抬起了眸,恍惚間,似乎看到一個孩子,正無措地站在她跟前。
他小臉白嫩嫩的,五官很精致,那雙漂亮的桃花眸,像極了她。
陸清言費力地抬起手,聲音都軟了一分,“寶兒,是你嗎?”
顧沉不自覺屏住了呼吸,烏溜溜的眸睜的圓溜溜的,她、她竟然看到了他?
他有些無措,下一刻,就被人抱進了懷里。
長這么大,顧沉還是頭一次被人這么抱著,哪怕已經死了,他還是有些不自在,纖長的眼睫顫了顫,小身體徹底僵住了。
失去意識前,顧沉聽見她泣不成聲地說:“對不起,寶兒,娘親來晚了,對不起,都是娘親不好,如果有下輩子,娘親一定會看好你,再不讓你受委屈。”
再不讓他受委屈?那是一種什么日子?顧沉不太懂,通過話本,他知道攝政王就要找來了,可惜他等不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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