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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金魚殺手
沈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清酒杯沿。
“那邊……”徐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遇到認識的人了?”
“沒有。”沈期端起酒杯,神色如常地抿了一口,喉結輕輕滾動。他盡力控制著視線,不往那扇屏風后飄。
他當然不會讓康泊堯送自己,但卻也沒辦法攔著不讓那人來吃飯,更可氣的是,康泊堯堂而皇之地選了斜后方的位置,這家餐廳用屏風隔開卡座,身影就映在朦朧的屏風上,總有若有似無的存在感。
“這家鰻魚飯是招牌,要試試嗎?”徐挺將菜單推到他面前。
“好啊。”沈期彎起嘴角,試圖讓表情看起來自然些,他總不能因為某個不請自來的人就心神不寧。
徐挺聊起最近完成的一臺復雜手術,沈期也順著話題說起劇組里的趣聞,兩人交談流暢,氣氛融洽。
“工作別太拼命,”徐挺說,“要注意勞逸結合。”
沈期暗自深吸一口氣,康泊堯那句刻薄的“無聊”像蚊子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讓這些尋常的關懷都莫名變得沉悶起來。
他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某個念頭變得迫切起來。
“徐醫生,”沈期放下酒杯,瓷器和桌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他抬起眼眸,目光灼灼地望向對面端正得體的男人:“其實今天約你吃飯,是有件事想告訴你。”
徐挺放下筷子,神情專注:“你說。”
“我們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沈期的指尖在桌下悄然收緊,“無論是打球,還是平時聊天,我都覺得……很舒服,也很開心。”
“我也是。”徐挺報以微笑。
沈期停頓片刻:“我想跟你坦白,我的性向,我喜歡男性。”
徐挺面色絲毫未變,甚至語氣平和如初:“我理解,性向是自然的一部分,我尊重每個人的選擇,絕不會對你有任何偏見。”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斜后方傳來一聲極輕卻清晰的嗤笑。
沈期的脊背驟然緊繃了一下,他一下子明白自己搞錯了的東西,也明白了康泊堯今晚非要湊過來的惡劣心思。
原來徐挺那些被沈期誤讀的默契和好感,在對方眼中,原來僅僅是朋友間的投緣。
萬幸徐挺神經足夠大條,全然未察覺方才對話下涌動的暗流。
“挺好的,謝謝。”沈期扯出笑容,指尖冰涼。
徐挺跟沈期分享了一些同性戀的科普知識,他試圖證明自己對男同絕無歧視,也不會影響他們之間的友誼,但是沈期什么都聽不大進去,眼尾余光里,屏風后的身影動了動,似乎換了個更愜意的姿勢,沈期攥緊拳頭。
原本這告白的結果沈期完全能接受,不就是以為直男對自己有意思么,可偏偏被康泊堯從頭到尾看了去,所有的煩躁、忐忑、以及那一絲賭氣的期待,此刻全都發酵成了難堪。
沈期配合著話題,心思早已飄遠,好不容易吃完飯,微笑送別徐挺,站在門口,近乎有脫力的虛脫。
“你早就等著看我笑話了吧。”沈期頭也不回地說。
康泊堯從陰影處踱步而出,嘴角還噙著未散盡的笑意。他確實找尤盛打聽了,知道徐挺是個筆直的直男,大學時女朋友談了3年,畢業才分手,今晚他就是抱著看戲的心態來的。
“人家正常交友,就把你撩撥得心花怒放了。”康泊堯語帶嘲諷。
“戲也看了,飯也吃了,你可以走了?”沈期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倦意。
這個反應讓康泊堯愣了一下。他預想中的沈期應該會暴跳如雷,或者反唇相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是有些疲憊地靠在冰涼的門柱上,側臉在霓虹燈下顯得格外蒼白。
康泊堯審視他,判斷這份平靜之下是否藏著逞強。
“徐挺是個好人,這樣也挺好,友情更長久。”沈期說完,他沒再理會康泊堯,徑直轉身離開,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單薄。
沈期沒有回劇組。他沿著街道無意識地走著,腳步有些虛浮。累了,就在江邊的石階上坐下,望著寬闊而冰冷的江面出神。
他早過了會為了一段無疾而終的戀情耿耿于懷的年紀了,何況,他也只是想要一些陪伴而已,他還是可以和徐挺繼續打球,以純粹的朋友身份。
大約還有在劇組的不順利,還有遇到禾苗的傷感,以及……
人倒霉起來真是沒一件順利的,情緒不知為何就沉了下去,難以抑制的孤寂和失落,像潮水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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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泊堯這次確實是碰巧路過,他開車上橋,一眼就瞥見那個熟悉的身影獨自坐在路燈下,康泊堯狠狠皺緊了眉頭,橋上不能掉頭,開了一大圈才回來,沈期仍然坐在原處。
“他不喜歡你,你就難過成這樣?”康泊堯大步走過去,語氣又冷又沖,“大半夜坐這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跳河。”
沈期背脊猛地一僵,沒回頭,聲音沙啞:“煩不煩,還跟蹤我?”
康泊堯伸手去拉他,一碰才發現他渾身冰涼,氣得咬牙:“你腦子有病吧,這么冷的天在這兒坐河邊!”
“放手。”沈期臉色凍得發白,鼻尖通紅,晚上已經零度,水邊的寒氣像細針一樣往骨頭里鉆。
康泊堯沒管他的掙扎,半拖半抱地把人塞進了副駕駛,將暖風開到最大。沈期上了車,倒是安靜了,順從地坐著,任由暖風吹拂。
“腦子沒凍壞吧。”康泊堯探手摸了一下沈期的額頭,觸感仍是一片徹骨的涼。更讓他意外的是,沈期竟然沒躲,甚至無意識地在他溫熱的掌心蹭了一下。
“你怎么回事?”康泊堯的聲音嚴肅了些,“去醫院看看?”
“沒事。”聽到“醫院”兩個字,沈期才回過神,搖了搖頭,“不用去。只是有點冷。”
“傻了吧唧的。”康泊堯評價道,發動了汽車。
“去哪兒?”沈期看著窗外流動的夜景,茫然地問。
“吃飯。”
“不是才吃過么?”
康泊堯用看弱智的眼神瞥他一眼:“你整頓飯吃的有貓食多么?”
沈期:“……”
沈期沉默了,沒再反駁。他那副失魂落魄、食不知味的樣子,康泊堯看在眼里,莫名地讓人火大。
車子最終滑入了某個高檔的停車場,沈期被康泊堯帶進門時,還有些遲鈍地問:“這是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