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無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私吞打點差事的官銀,司內挑唆上下、妄議天家是非,雖在抓拿要犯上得了頭功,但不可不罰,述完職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是,大人。”
他揮了揮手,闊步越過眾人,往主堂中去。待門合上,他才招手讓阿匡近前。
“阿匡,你叫公孫屏把司里武功最好的好手都召來,另外,派人去備好二十人的物資,三日后即刻啟程。”
這是要親自趕路,想必是陛下下旨的重要之事,阿匡吃驚問:“大人,這是要去做什么?”
奉仞站在那兒不知想什么,背影受暗室侵沒,片刻后轉過面,目光凝重,冷冷道:“別多話。”
第2章 王命
數時辰前,三皇子殿中。
三皇子姬全坐在室內,怔怔望著窗外結冰的檐鈴,面前的火盆里焚燒著這幾日寫過的政論文章,和幾篇風花雪月的詩篇,秀麗的字體融化在火焰里。奉仞剛被急召進宮,出來就往他殿中趕,一見到他這幅模樣,不由也心有戚戚,步履雖然很輕,但還是讓姬全看到了。
“玄瑯,你來了,坐吧。你見過父皇了?”他把火盆往旁側推去,轉身將茶爐中的水重新煮沸。
奉仞自從面圣后便滿腹疑慮,現在振下肩上裘衣,便坐到姬全面前。他做過姬全好幾年伴讀,兩人關系甚好,私下并不太拘于禮數。
“我聽圣上說,國師推算天機,燕都恐怕只撐得住一年的光景,今年斷金司的人亦在北面發現冰深一寸。”
“不錯。”三皇子姬全眉宇憂愁,眼睛被爐煙吹出一層霧蒙蒙的波,他向來是多愁善感之人,雖然父皇給他取名“全”,但他卻并非聰慧的人,至今也只不過在文學上頗有建樹,政論只算乏善可陳,相比擅長國政軍事的大哥,他實在太過平庸仁善。
“國師查遍典籍,也只找出只言片語的線索。據前朝的《宣治經》里,有一說大宣二十三年,曾有一場暴雪引發天變,足有三十五日飛雪,草木僵死,萬物傾毀,乃靈蛇欲占龍脈,吞食脈氣。天師莫無間做法于祭壇之上,引天家之血,以縛蛇釘釘住蛇之七寸,封靈蛇于地下,方才換得兩百年平安。若能尋找到前朝遺址,或能以同樣的辦法抵御天災之變。”
奉仞皺起眉:“你相信這些?不過都是怪力亂神之說。”
“當年開國戰亂,改朝換代后,前朝的許多典籍都被損壞遺失,舊都更是一夜之間不知所蹤。國師尋得的靈蛇吞脈氣之事,在幾本古籍里都有提及一二,這是唯一的希望。玄瑯,天地何邈邈,你我的生滅不過是這龐然大物的一個呼吸,它要覆滅我們,只需屏息一瞬。”
若換在數年前,奉仞興許還會認真與三皇子談論這種玄學,但現在他根本無心相信這些荒唐的言論。大衍近年甚至興起了本已查封許多年的五石散,販賣極為昂貴,流行于王公士族中,服之令人飄飄欲仙,見到蓬萊仙境般的美景,沉浸在醉生夢死之中。
今日連奉仞都大逆不道地懷疑,天子是不是也吞了這藥物,才會一意篤定虛無縹緲之事。
“殿下,你道經看太深了。與其寄托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不若去北境多鑿兩車冰,多建兩座驛站救濟游民。”
“你不信?”
奉仞淡淡一笑:“我絕不信天命的安排。”
三皇子目光幽靜地看著他,奉仞不躲不避,素來坦蕩堅定。殿內紗幔厚重,浮動的光影覆在鬢邊輪廓,他的棱角美麗卻鋒銳,割斷任何柔弱之物,從來不動不搖。
茶水終于沸騰了,姬全放棄了與他對視,無奈地嘆了口氣,提袖倒茶:“可父皇信。”
天子掌控整個天下,即便這個天下已經病骨支離、將要覆滅,只要天子在一日,天下就是屬于他的所有物,百姓如此,臣子如此,生殺允奪皆為他的一念。
也真是無藥可救了,才會病急之時,寄托于神鬼怪談的故事。
“天家之血……”姬全慘淡地笑了一聲,“他也真是殘忍。”
大衍天家子嗣薄弱,當今圣上更是只有兩個皇子,長子姬慈為太子,二子難產后早夭,三子姬全為三皇子景王。太子文武雙全,才德兼備,是治國之才,三皇子雖然不受重視,又散漫不成器,可終究是唯二的繼承人。
算來算去,竟只剩下四公主,姬瑛。
奉仞攥緊拳頭,閉了閉眼,方才在殿上隱忍許久的心緒幾乎沖出胸膺,但臣不能違君,他只能將掌心攥得幾乎流血,低頭跪下,接過皇帝的旨意。
奉仞說:“公主才十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