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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祥的安排,自古沒有皇帝會做這樣的事情,尤其是極其信奉君權天授的宣朝。
宣朝癡迷于神鬼之談,尤其信奉“讖言”,聽說曾有皇子公然蔑視天師,第二日竟被自己豢養(yǎng)的貓咬死在宮中。信“讖”,即不可輕易談論,不可輕易犯諱,不可不信不避。同時宣朝頒布了很多嚴苛的刑罰,犯法者輕則割舌,重則誅九族,所以,在天子居所的地下建皇陵,簡直匪夷所思。
前朝不少典籍因涉及祭祀邪術,被先祖焚燒禁毀,宣朝的許多歷史變得模糊不清,找不到皇陵位置,而舊王都在西漠失蹤,也使得關于前朝的一切都充滿詭秘的色彩。
“宣朝的皇陵,我記得后來也一同不知所在。”解碧天摩挲著指尖簌簌掉落的沙土骨灰,“他們說因為宣帝荒淫暴戾,引起上天震怒,皇陵數次被山洪泥流所沖毀,宣朝期間修建了很多次。大宣窮奢極欲,寶物不會少,你們沒去掘過?”
奉仞斂起眉頭:“陵為安息之所,豈可驚擾舊魂。先祖開明大義,絕不做此等有違人理之事。時過境遷,不曾出世,更不知在何處了。”
大衍先祖是宣朝最后一任帝王的將軍,數代效忠,后起兵推翻了宣朝的暴政,民間排的戲折小孩五歲都會唱。
見他說得肅穆,解碧天也貼心捧場:“很有遠見啊,生前多積攢陰德,到地下也好和宣朝的皇帝們握手言和,免了一陣毒打。”
奉仞:“……”
奉仞與解碧天實為一冰一火,本就八字對沖、命犯太歲,三言兩語不合就有互毆的趨勢。解碧天此人眼中無人,連開國皇帝都當個屁放,奉仞簡直與他無話可說。
他們正說著,忽對視一眼,齊齊加快了腳步。風的觸感越發(fā)明顯,他們能感到微涼的濕意拂在面上,遠處有一點幽暗的微光,墓道的盡頭就快到了。
他們走得急,未能察覺足后的影子已經從兩個變作三個,說是影子,卻似人非人,吊著奇長的脖子,佝僂著走,輕飄地粘在身后,一點動靜也沒有出現。
自陰冷幽邃的墓道中走出,身前乍然開闊,解碧天舉高火光,便映出一角奇景:怪石嶙峋,千盞枯油古燈圍掛在壁邊,青銅隱隱如有藍光般幽亮,地方開闊,仿佛有人自山腹之中開天辟地出一方空間。眼前,正坐落一座恢宏的殘樓,竟有七層之高,殘垣斷壁,幕簾褪色,沙石堆積,宛如某種巨獸的骨架。
望著如此古舊殘破卻依然龐大的建筑,讓人從心底感到一陣荒涼。
在許多人的口中與夢中,前朝舊宮是一座堆滿黃金和秘密的宮殿,必然在地下某個地方粲粲生輝,嶄新如故,等待他人的尋求,被發(fā)掘那時,所有的欲望都可以飲盡。
可數百年過去,世上已輪轉上萬個日夜,地下的瓊臺樓宇自然也老朽如殘木。
奉仞抬步走去,解碧天卻抬刀攔住他的手臂:“如此容易找到,更叫人多疑。”
奉仞目不斜視,反問:“已死了數百年的東西,也會叫你害怕?”
“怎么,奉大人想保護我?”
“你生死與我無關。”
解碧天改口:“我是不忍心叫你孤身犯險。”
聲音低柔,無非是虛情假意,解碧天如今的命綁在奉仞的身上,自然不能見他隨便送死。若非如此,這里幽深陰暗,奉仞并不懷疑,解碧天有數千個機會,可吹滅火光,讓他變成這里的其中一具尸骨。
相處不過幾個時辰,奉仞已有好幾次,很想將此人拎起來抖一抖,看看到底有幾兩真心。
兩人一同走過去,至宏偉古樸的殿門之前,殿門緊閉,塵埃厚重,上面卻有一雙嶄新的手印。殿前牌匾寫“見善樓”三字,筆勁端美,被塵埃蓋得灰撲撲。
“昔年宣朝道佛相爭,君王建見善樓于王都,三千人共聚盛會,論道修行,數月不散。”解碧天仰頭看著牌匾,輕聲哼笑,“看來遺址之下,果然埋了前朝舊都。”
“有人先來過。”奉仞觀察門前地上的足跡,壓低聲音正要示意他過來,身邊解碧天卻抬腳在殿門一踹,這下厚重的殿門頓時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緩緩打開一指來寬的縫隙。
奉仞愕然:“……不是你覺得有詐?”
解碧天更理所當然:“既然奉大人已經打算私闖了,又何必假客氣給鬼看。”說罷,竟就這樣闊步走入。
殿內畫屏結蛛網,長燈皆銹紅,有長梯四條,盤轉而上,可見殿室數百間,柱攀朱龍,各輔一神,仰頭不見頂端之景。
這空蕩蕩的正堂里不見人氣,倒浮著點若有若無的腥味,比起說血,不如說是還沒完全腐爛的肉。
更何況自他們進來后,便聽到很細微的聲音,似有人在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