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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奉仞同時轉頭,看清藏在他們身后陰影的小鬼,出手捂住其口鼻,將本欲尖叫的聲音捂住,卡著下巴向左一扳,干脆利落地擰斷脖子。
兩人一句話沒說,配合出奇緊密,未曾給它一絲泄露聲息和反抗的機會,免得吸引其他東西過來。
矮小的尸首萎靡在地,睜大基本被眼白占據的眼睛,光著腳,足踝關節有些扭曲,腳趾因踮腳行走而淤青。看年紀,才不過十四五歲,除了眼睛外,面容和正常人差不多,跟見善樓不成人樣的蓼尸們不同。解碧天蹲下去掰開他的嘴,犬齒發育成突出唇外的尖牙,和蓼尸已經有三四分相似之處。
什么時候跟過來的?就跟之前那個脖子奇長的老頭一樣。
彼此對視一眼,不免心底發寒。
習武之人雖能隱匿腳步、輕若鴻毛,可一呼一吸間仍有可能被敏銳的人察覺,他們卻三番五次險些中招,只因這些東西莫說腳步,簡直連屬于人的氣息都沒有,宛如鬼影。他們這幾次運氣好及時發覺,奪得先機,倘若有一次沒發現,后果將會如何?
尾隨他們的少年身死,院落中緩緩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伴隨著撓動墻面的刺耳聲響,環繞著他們越來越響。
陰冷的視線從窗后照來,不知何時,身邊門戶的窗都打開一條縫隙,漆黑中若有若無的目光纏在他們的身上,帶著古怪的垂涎,仿佛徒步行走在荒漠之上、饑餓了數日的野獸,劇烈地喘息,正用瞪得快掉出眼眶的眼睛,殷切地看著他們。
奉仞和解碧天頸后微出冷汗,前路危險四伏,只能往另一個方向退去。
他們輕功一起一落,身法越快,那種陰冷的呼吸卻越發貼近,無論他們走到哪里,那些目光都緊追不休。
巷子與街道的構造回環相扣,眼前的景物相似又不相似,變化又不變化,久久不能找到出路,讓人頭昏腦漲、心緒煩躁。好似野獸被困在特制的囚籠,左沖右突,也不得其法。
突然有個身影從左邊的巷子走出來了,解碧天猛地攔住身后奉仞,悄然回退。
那似乎是個舉止奇怪的女人,大半夜沒有在家里,反而穿著顏色鮮艷的綠衣,白色菊紋壽鞋,懷抱著一個襁褓,她頭發濃且長,披在身前,口中喃喃含著“孩子”二字,游蕩于街道。
她慢慢地走,走著走著,忽然被腳下的東西絆了一下。她踉蹌地摔倒在地上,懷中的襁褓滾了出去,鼓囊囊的布里跌地,從里頭滾出幾個扎著針線的草球,殘破老舊,顯然有些年頭。
女人低下頭,看到一個少年的尸首橫陳在地面,黯然無神的眼白正看著她。女人一時呆了,連懷中被丟出的襁褓都忘了,歪歪扭扭地爬過去,摸索著伏在他身上,聞著氣味,便拉著他輕輕道:“回家了,別在這里玩,回家了……”
她將少年半扶在懷中,自顧自在街上哼起哄睡的歌謠,過了一會兒,尾調含糊著,開始發出一種古怪的、咯吱咯吱的聲音。
那聲音極其令人不適,令人聯想起屠夫殺完豬牛后,用刀片著肉,只剩下軟骨裹在肉里,被拍打時發出軟粘的、膠質的動靜。
游螢在墻角下的野草里漫出,翠綠的微光時不時照亮幾寸情形,她頭發散下去擋住姣好面容,一手去摩挲單薄身軀下的內臟,一手捧著少年的手臂,正緩慢地啃咬、咀嚼。
解碧天與奉仞潛在拐角,這個位置,正好能看見她偶爾露出的唇角,過度撕裂至鄂骨,血肉組織猶連理著,那正是迷醉的、貪婪的、渴望的微笑,品嘗著世間最甘美的東西,不覺這是多么令人作嘔的東西。
濃重的血腥味彌漫,藏在夜里的眼睛冷冷地轉動,全都移到她的身上,蠢蠢欲動,又忌憚著什么不敢出門。
她顧著吃,渾然不覺周邊的變化,等吃完一部分后,手指、衣物乃至面孔,都已經被血沾染,糊得看不出來原本面容。她微微飽腹,伸出手指,極為溫雅地將頭發梳理到肩邊,而后輕輕抬起頭,在散發下的眼,忽和暗中窺伺的兩人對上了視線。
他們停住步履,背貼著轉角,立刻收回目光,心跳劇烈,握住了武器,女人細長的影子打在旁邊的墻面上,長過頭頂。
空氣死寂了片刻,女人定定木坐,沒起身,重新伏下身體進食。
奉仞盯準時機,低聲道:”走……”
他驟然睜大眼睛。
“哐!”
身后,一只蒼白消瘦的手穿破他們靠著的木門,以摧枯拉朽的氣勢,緊緊攥住解碧天的右臂,指甲深陷青筋鼓起的皮膚之中。
鮮血很快順著尖銳的指甲流出來,那種新鮮的腥氣令門后的人不禁顫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