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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無論怎樣富有四海,它其實只是一面鏡子,人想要什么,便在里面看到什么;你舍棄什么,它就交換給你什么。
包括生與死,愛與恨,別與會。
如今,到了要脫離這座荒誕仙國時,卻又是他們幾個人站在這里。來時,斷金衛二十二人,辟亂盟三人,離開時,斷金衛和辟亂盟都只剩下兩人。
虞秋娘站在旁邊,好像沒看到他們,也不同他們講些什么,維系著緊緊摟抱姬瑛的動作。她眼睛只盯著墓道口,等著誰走進來,帶著歉意的、清風明月的笑容,道,對不住,我來遲了。
來遲了也沒關系。
奉仞從懷里拿出來一塊殘玉時,她的眼睛才動了動,落到了玉上。
她不會認錯這塊玉,被摔碎了、被血污濁了也錯不了,因為那丑得奇怪的穗子是她打的,三個人都有一個,說起來她學的是峨眉刺,本該心靈手巧,做飯女紅化妝卻樣樣毫無天賦,說是笨也不為過,任長羈看了只得嘆氣。不過,萬同悲一點也沒笑話她,認認真真配在腰間,哪怕和他的君子劍一點也不搭調,二哥就是這點好。
虞秋娘握著玉,喃喃道:“他才是最大的笨蛋。”說完她自己竟笑起來,笑得卻比哭還難看,那張清秀的臉因而更像一個找不到珍貴之物的孩子。
幾人不忍,心有戚戚,皆轉開視線。
虞秋娘松開手臂,背過身去,姬瑛從她懷里下來,奉仞拉了拉她。姬瑛撲到他跟前,此處沒有其他變故,松懈下來后,她看到奉仞受傷的痕跡與濃重的疲態,只有眼睛還蓄著不肯認輸的清亮,顯然在神母的底下受過苦楚。
她無法想象,只有鼻尖一酸,幾乎想大哭一場。
她不明白這一趟究竟得到什么,她的姑姑姬宴仙既然要害他們,為什么對她這么好,如果沒有離開,她會讓自己成為新的神母,繼承那些痛苦嗎?萬哥哥是否還會回來呢?因為失去無比匆忙和復雜,茫然遠蓋過其余心緒,所以一切顯得像場唐突的夢境。
她還不能理解大人們的執念。
任長羈身上的釘子都已經消失了一半,讓他的負重不再那么累贅。他的釘子,本就是為了警示自己,必須將這件事做完。
“我一日日用釘子丈量過我推測的土地,直到今日,我終于將它打入縛蛇釘之前,最南面的縛蛇釘上,雕的是寶庫所擁有的東西。”任長羈道,他頓了頓,看向奉仞,“你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嗎?”
奉仞只是輕輕搖頭:“不必,決定被埋葬的東西,何必還要知道它的價值?”
他也不愿被這前朝遺孤的身份綁住。奉仞便是奉仞,而不是連丹姬留下的陰謀種子,他要發什么芽,結什么果,都已經是他自己的命運。
七根縛蛇釘,成功毀壞了六根,最后一根由紅淚摧毀。
機關一旦發動,整個地下遺址的所有墓道都會毀掉,居中的仙宮是中心,若那里面的縛蛇釘斷開,整座宮殿都會馬上傾毀。
他們已經盡人事,如今只有看紅淚究竟能否將那最后一根縛蛇釘拔出,終結這地底下生生不息的罪孽。
在計劃中,紅淚沒有告訴他們她要出來。
也許她本就沒有打算出來。
任長羈帶著他們走,見善樓的洞穴,連接著四通八達的數條墓道,其中一條就是解碧天和奉仞走過的路。他們走過墓道一半,任長羈道:“這里是流沙變動最大的地方,屆時頭頂會打開通道,我們一躍而出,從這里出去,屏息靜氣,蒙住五感,流沙會將人卷到不同的地方……但是,畢竟流沙非人力所能預測,途中會有危險,甚至危及性命,孩子難以承受,若奉大人愿意相信小老兒,請將公主交給我,我更為熟悉。再者,公主回去,未必是好事。”
奉仞目光閃動,頃刻便抉擇好利害:“不知離開后,我如何找到任道長?”
“你不必來找我,我會來找你。”任長羈低吟一會,又問,“奉大人,解先生,不知你們可否走近一步?”
奉仞和解碧天對視一眼,依言往前走了一步,這時,任長羈出手如電,直接抓住兩人肩膀,連他們兩人也一時不能反應。
手指如枯枝鐵鉤,一路下按,從兩人的肩膀連至掌心摸了一道。
他收回手,低語道:“屯卦在前,七殺交映。兩位根骨命途皆非尋常之人,本是各走兩極,遇之必互犯太歲,兇煞非常,有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