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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仞心中一暖,面色也浮出幾分溫和:“殿下放心,公主現在在安全的地方。此去西漠,我們當真找到了前朝遺址,事情說來復雜,到了地底下,我們才發現不是想象中那么簡單,而是有人蓄意造成的陰謀,引誘別人前往。期間遇到了很多危險的事,辟亂盟并非謀逆之徒,反而協助我們逃脫?!?
“辟亂盟?所以你們果真有所聯系,可國師說他們……”
“是,我們在地下,還知道了不少驚天動地的東西。”奉仞微微斂眉,止住他的話,沉聲道,“殿下,你可知,他們竟在地下建造了一座王都。”
兩人坐下,他將來龍去脈,一路見聞,包括姬宴仙與符無華的存在都告訴了姬全,姬全呆若木雞,簡直無法相信這些都是真實的,但奉仞從來不是那種善于撒謊的人。到后面,聽到傷心處,他如同身在其中,都忍不住動容。
他更察覺,提起某個人時,奉仞那隱沒在無光暗室里的面容,仿佛有一點溫柔的影子,縹緲地蓄成了姬全從未見過的、足以讓人遐想的情感。姬全忽然覺得奉仞變了,不是變得不好,而是變得與從前有點不太一樣,他戲言說過奉仞在欲望橫流的帝京里像和尚,但數月分別,奉仞歸來,沒有缺胳膊斷腿,卻染上了紅塵的顏色。
為什么?但奉仞含糊地、藏起來一樣抹去一些僅為他和那個人而知的故事。只有作為朋友的姬全,熟知他的言行,才能猜到一點曖昧的端倪。
那絕不是朋友,但也并非是單純的敵人。
姬全暗想,想必是很重要的人,否則不會是這種古怪的表情。不禁問:“他去哪里了?”
奉仞好像也有點茫然:“我不知道,我們只是短暫地同行了,各取所需?!?
“也許這種人就是無法用常理揣度。那他取走了什么?無上的功法,傾城的珍寶,還是長生的丹藥?”
“他——”奉仞突兀住了口,炭盆里火星一跳,“這些都沒有。”
奉仞轉移了話題,一如既往的生硬。說完這些,姬全雖然對其中仍有許多困惑,但也已經信了七八成。這些話說出去定然翻天覆地,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相信,若非他和奉仞交好……
“那你是說,真正的謀反者,是國師符無華?可他常年在宮中,深受父皇器重,專心修道參悟天理,從不插手朝政之事?!?
“他利用姬宴仙的復仇之心,與她里應外合,而且非但是陛下,連太子和你都是他的棋子。符無華身份秘密暴露,天上宮闕被毀壞,必然容不下我們,辟亂盟作為他的心腹大患,常年阻攔他的大計,更是眼中釘,欲除之而后快。如今太子對他深信不疑,認為我和辟亂盟勾結,他一直以來都在鼓吹太子,要你們兄弟自相殘殺?!?
姬全越想越驚心動魄,只覺深陷局中,樁樁件件,一向中立的國師突然傾斜向太子,還親自遠赴西漠為他捉拿奉仞,本就是一種支持的代表。這些年來,連父皇竟也從未看出來,國師和太子藏得實在太深。
這個關頭,偏偏父皇臥病在榻,時日無多。
“父皇病重,恐怕皇兄繼承之日不遠。”姬全在原地打轉,擰著眉頭思量,面色褪得蒼白,“若是他仍在皇兄身邊,以他的身份和目的,恐怕屆時會借皇兄的手把持朝政?!?
奉仞點頭,他盯著沸紅的爐火,在眼皮上熾烈跳動,沉默片刻,又開口:“你想得不錯。但我身上還有利可圖,要殺我的人是符無華,太子卻想讓我改變站位,為他做事。”
姬全一愣,借夜色掩蓋了面上的苦澀,低聲道:“誠然如此,玄瑯,如今際遇不同,在我手下,不如去東宮……”
“姬全!”奉仞忽然打斷他的話,直呼他的名字,“你知道我為什么能出來么?”
因看不清面容,奉仞本就冷若冰霜的聲音,更透出不近人情的寒涼,嚴峻時凜然,幾乎如馬上出鞘的利劍。
姬全不由輕輕一抖。
“太子是讓我來殺你,作為投名狀,可以換我一命?!?
他轉過頭,靜靜看著姬全。
原來是這樣。姬全木然想,這確實符合他皇兄的作風,物盡其用,毫不留情,如此手段,才是治國之才。不論帝王心術,就論狠心,他遠不及太子。
“那你為什么還不動手?”
“因為我不想殺你。太子害我蒙冤,識人不清,被符無華控制已久,早已是符無華的傀儡,我的話他不會信。”奉仞冷冷道,“他說他不會累及你的母族,只當作一場意外,可你信么?我也不信他?!?
他一手抓住姬全的手腕,用的力氣很大,目光比火炭更灼然,鄭重道:“能抗衡太子,阻止國師攝政謀權,只有三皇子一派。我帶你潛出宮外,去尋辟亂盟,他們的勢力遠比你我想的更大,你我可以再做打算,到時候聯合朝中勢力,除掉太子和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