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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仞抬起肩膀一撐,被子疊卷了兩圈,緊繃繃把人捆成了粽子,空氣也變得稀薄,他為難而逼仄地容身其中,被褥是編織滿枝葉的鳥巢,解碧天的頭發啄著他。
還有那初醒不久的呼吸,沉緩溫吞地吹拂。
他不覺屏起呼吸,像在等什么。
身下的解碧天圈著他,手臂收緊,瞇起眼湊近他。
——然后他抬臂掙開被頭,翻身倒滾出被外,沒等奉仞鉆出來,他已經將被子重新扯過左右兩角,纏壓打結,利落地將人扎在里頭,老練得讓人想起扎螃蟹的漁民。
解碧天轉身坐在奉仞身上,大馬金刀地得勝,手指滑過他的臉,看奉仞一副又失清白又被騙的模樣,咬牙切齒,無可奈何,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干什么?做出一副很想被我親的樣子。”
奉仞暗自較力,發現自己全無翻盤的可能,便鎮定地嘴硬:“是你心眼太壞,一醒來就滿腹詭計,我只是想喊你起來。”
“我本來就不是好人,多些陰謀詭計,不應該么?今天第一輪是你先輸了。”解碧天一整散漫的里衣,將掛在一旁的毛裘穿上,打著哈欠,低下頭親一下螃蟹,就起身去潔面,任由身后的螃蟹變紅變熟。
黃豆磨碎成粉,和米漿煮了片刻,沸成乳黃色。解碧天平日的口味讓人不敢恭維,幾次吃他的飯,奉仞都感覺看到了漫天亂星、天昏地暗,一言難以形容,但奉仞庖廚的技藝,更是拙劣,想來一個人也不常為自己做飯。
結果還是解碧天做。
“我從沒想過你會做這些事,是誰教過你?”他靠著灶臺問解碧天,看他將豆漿盛到碗中,姿態嫻熟而平穩。
“很奇怪嗎?”
奉仞實話實說:“看起來跟你一點也不相配。”
“我本來也不會。有一年江湖上盛傳東道拳身上有一本絕世秘籍,但是當時的他放著一門宗主不當,反而隱居為普通人,在酒樓里當廚師。我找到他后,覺得有意思,便在他身邊扮成學生,跟了他一段時間,學了一點皮毛。”解碧天抬起一碗給他,“其實學這些對我來說,沒什么所謂,再說我又不是君子。”
奉仞接過,乍聽聞這不曾得知的消息,不禁好奇追問:“東道拳?江湖上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他的名字了。你最后得到了嗎?”
解碧天聳肩:“他身上哪有秘籍,藏得嚴嚴實實的是本菜譜,反而我在旁邊嗆了兩個月煙氣……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這會是輪到奉仞笑了。
兩人正說著,忽然停下動作,共同往門外看去,雪地里遠遠傳來馬蹄聲,向這邊靠近,目的正是這座小院。
解碧天滅了爐火,奉仞已經率先拿過一旁的劍,掠出屋子,停在院門內側旁,等著那聲音接近,直到停在小院前。
來了兩匹馬,馬上的人沒有掩藏行跡,下馬后就上前來敲——手還沒碰上,門已經打開,一道劍光從縫隙間迸出,直刺人面,又突兀收力,停留在眼前一寸。
這出劍的分寸掌握得極快、極準,寒氣逼面,來人才晚一步悚然驚覺,翻出手中武器。
她看清了眼前人,才松了口氣,緩緩收起指間的峨眉刺:“奉指……奉少俠,是我和任大哥,解碧天留了記號給我們。”
奉仞將劍收回鞘,已看到穿著斗篷的虞秋娘,還有她身后坐在馬上的任長羈。隨后,眼前一花,姬瑛像花蝴蝶一樣從任長羈身后冒出頭,跳下馬,直往奉仞跑去。
她興高采烈叫:“仞哥哥!”身形一撲,和奉仞擁抱在一塊。數日不見,她聽聞了奉仞在帝京的變故,心中焦急,如今看奉仞好端端站著,氣色也和平時一樣,才放下心來。
兩人分開,奉仞仔細看了看姬瑛,她現如今穿得比在宮中樸素許多,不掩清貴之質,但也格外嬌憨可愛,倒像個小俠女。
奉仞不覺自己面上笑意:“胭胭,你這些日子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