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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趙景安靜地坐在派出所,看著警察來來往往。派出所辦公室開著暖氣,略有些冰涼的手腳都回暖了。
警察給她倒了杯熱水,又轉身去忙別的事情,沒太限制她的活動,于是她走出辦公室門往院子里看。夜晚的派出所很熱鬧,這邊是抓奸的吵架的,那邊是未成年打架罰站的耍酒瘋的,類人群星閃耀時。
趙景有些頭暈,轉身又回了辦公室。那個騷擾她的小孩躺在警察剛搭的簡易床上,緊緊閉著眼睛,沒有什么蘇醒的跡象。這樣真的不用叫醫生嗎?
趙景有些擔心。
剛剛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個少年干脆把車停在路邊和她并排走。雖然長著一張很好看英氣的臉,但太過高大,突然那么冒昧地靠得太近,讓她下意識的就……
趙景回想那種感覺,隱約覺得有觸手隨著她的想法出現,不由自主地伸入了對方的腦袋中,遇見一團黑色的霧,用很重的力道,硬生生給抽散了。那時候這個人的表情……
好奇怪,像是很痛苦,快昏過去的樣子。
老實人不太懂,反正整個人看起來都不太好。
臉上浮現了酡紅,手在顫抖,腿也軟得站不穩,跪在了她的面前。雖然想緊緊抓著她的衣袖,但是力道弱得一揮手就打掉了。
還沒說什么,就徹底昏過去了。
這都是什么事。
錢丟了,衣服也沒了,現在還莫名其妙被一個少爺碰瓷。
但不能就這么把人丟在這里,大冬天會被凍死。趙景憂郁地嘆口氣,蹲在他身邊,嘴里道了聲歉,從那人兜里翻出電話。手機鎖著,她用那個少年的指紋開了鎖。沒亂翻手機,在一堆親戚的備注中找到了“哥”這個備注。
當時她想的是,給父母打電話總覺得有些奇怪,而且萬一訛自己怎么辦?他哥應該是一個同齡人,溝通起來沒有那么多的代溝,好好說話道歉應該沒什么事。畢竟是少年騷擾她在先。
打了一下,沒打通。
又打了一遍。
被掛斷了。
她就撥打了110 和120。
110 先來了。
警察看了眼昏迷的少年,對她的表情一言難盡。
他雖然不是哨兵,但人類進化也有幾十年了,生理科普單位組織也看過,也出過不少這種警情,他一看就能看出來這個人明顯是被向導給調成這樣了。一般情況下,這種比較私密的行為都是在家里、酒店或者提供相對應服務的醫院中出現的。但是他們光天化日之下就這么干,玩得倒是挺花的,估計有什么獨特的癖好。
但是對上面前這個女生的眼神,似乎又有那么不一樣,警察只得問:“你叫什么名字?”
“趙景?!?
這名字為什么這么耳熟?
可能是某個案子有同名同姓的嫌疑人吧。
青年覺得是今天警情太多給自己出傻了,搖了搖頭,沒往深處去想。
“我會去警局自首的。我給他撥打了120 ,有什么情況損傷我會賠償?!壁w景說得挺真心實意,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嘛。只要肯勞動,總會賺到錢養活自己的。
趙景的道德感總是很高,自己做的事都能用肩膀承擔下來,哪怕對方有錯在先。但她還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又補充道:“合理范圍之內的,不然就讓他家去起訴。”她可不是法盲。
警察:“……”
得,是一個啥都不知道的老實向導,估計被這小子的好皮囊騙了,可能還是連哄帶騙威逼利誘。民警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的少年,內心的風向標轉了一百八十度。
流氓哨兵,呸。
他的心中已經有了定論。
“讓120別來了,他只是……爽暈了?!本賴@了口氣,說,“先去警察局吧,等他醒了沒什么事,到時候讓他給你賠禮道歉,還得賠錢,還得謝謝你?!?
上面說了,向導可是保護動物,尤其是哨兵對向導的騷擾,往重了說,都可以直接送進去了。但是這個小伙子的穿著和開的車,估計不是啥普通人家的孩子,但向導則看起來穿的很樸素,懂得也不多,胳膊擰不過大腿,自己能做的就是幫忙讓人多給向導賠幾個錢。
賠錢?
給我賠?
還要謝謝我?
但警察這么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趙景對一身正氣、說話平和的警察很信任,點點頭,也上了警車。
就這樣,他們一起來到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給了趙景一本書,就是關于哨兵和向導的介紹,說讓她惡補一下基礎知識。
這是他自己兒子的睡前讀物。
趙景覺得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翻著書看了起來,里面都是她從未聽說過的東西。
這也讓她意識到,剛剛自己下意識使用的,好像就是所謂的“精神觸手”。那團黑霧是哨兵腦內的風暴,隨著時間會逐漸變得越來越大,直至吞噬掉哨兵的理智,變成“瘋子”,嚴重的甚至會自爆而亡。
那種痛苦的感覺,就像是肩膀上越來越重的秤砣,隨著重量的積累,步履會越發艱難,沒有力氣呼吸、說話、行動。只有向導為他們驅散黑霧時,所有的痛苦才會消失,身體變得輕松和自由。
向導。才能帶他們走出遍布焦慮與痛苦的黑霧。
所以警察才會說,這個人只是爽暈了。
難道自己是向導?
趙景看著自己的手,還有隨著意念而出現的精神觸手。
但是,為什么沒有書上說的精神體呢?
所長剛開完會回來,將外套往凳子上一丟,嘴里嘟嘟囔囔。他環顧四周,在看到趙景的時候瞪大眼睛,警鈴大作:“……你叫趙景?”
白云市來了一個a 級向導。
這是在剛剛緊急線上會議時,局長說的。
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
這一次,這個信息只有各所所長知道,在開完會商量完之后,消息才從領導層往下逐級傳遞,保密要求很高,把話說得很嚴重。畢竟有這種進化人類不過才多少年,每一次處罰進化人類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既不能嚴苛又不能太過寬大,上級說要掌握一個度,又不明說究竟什么才是“度”。
這次是一個向導,向導是機遇、是資源,如果處理不好,在自家地盤上有了什么閃失,那才是從上到下能捋一大串領導。
各個都如臨大敵。
但這個向導也是個特立獨行的主。
既不用通訊設備,又沒有完整的成長軌跡,就連從火車站離開,都是走得犄角旮旯沒監控的小道。找不到她的家屬,才十幾分鐘,短時間內也排查不到她的行蹤,一滴水匯入海洋,天眼成了睜眼瞎,開會就已經因辦事不力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這幾個城區外帶火車站的派出所,都被罵得挺慘的。
王所長有些郁悶。
這下好,剛進辦公室,領導口中的寶貝疙瘩就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正看著他。
是驚喜,也是驚嚇。
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