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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這段時間龍變得異常焦躁,也不跟人交流了,就把自己盤在柱子上,金色的鱗片順著柱身的紋路一層一層疊上去,尾巴從柱頂垂下來,誰走近就甩一下。
被龍尾甩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也就不敢讓工作人員去接觸這位祖宗。
“離自己向導太遠了就會是這樣,不過這幾天很明顯比之前還要煩躁,小景哪邊沒出什么事情吧?”
寧鈺推了推眼鏡,把數據板放在柱子三步之外的地上,用腳輕輕推了過去。龍的豎瞳從柱子上方斜下來,瞥了他一眼,并沒有像之前那樣配合寧鈺工作。
謝秉玦站在一旁,緩聲回答:“沒事,她那邊有人看著。”
有人提議讓趙景家里那位向導來。謝秉玦否決了。銀湖的安全等級不夠進京海中心, 特批程序太慢,趙景走之前把向導托付在安全區, 不是讓人把他帶他冒險。理由很充分,于是沒有人再提。
其實這不過是謝秉玦找的借口罷了。自己是趙景綁定的哨兵,就不愿將這種事情假于人手。
謝秉玦嘗試了一下。他走進龍盤踞的那片區域時,軍靴踩在地坪上。龍低下頭看他,豎瞳縮了縮,沒有甩尾巴。他站在柱子正下方,仰頭看著那雙比他拳頭還大的金色眼睛,沉默了幾秒,他的精神體出現,很明顯,龍對他的精神體并不排斥,兩只精神體腦袋對腦袋,相互交流了一會兒,鳳鳥便先一步飛上天穹。很快,龍也扇動翅膀,追了上去。
寧鈺了然。原來趙景與謝將軍是綁定關系,但總覺得兩人看上去并不算熱絡,卻很般配。謝秉玦替趙景擔了所有風險,她才能這么輕松地離開華國。
青年這么想著,又憶起了一些過往,唇角不由自主帶上了幾分自嘲似的苦笑。當初自己是怎么有膽量,企圖與趙景搭上關系呢?
……
謝秉玦接下了記錄龍每日精神波動的任務。
他把這項工作從休息時間里摳出來,先處理完當天的軍務簡報,然后去往龍休息的地方。親力親為,就這樣把自己本就所剩無幾的空閑時間又削掉了一塊。
龍和鳳鳥盤旋于天際的時候,謝秉玦站在觀測廣場的中央。這片廣場原本是華科院的地面試驗場,墻外是京海秋天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過便簌簌地往下落。他兩側的哨崗已經被撤下了,整個廣場只剩他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軍裝大衣,肩線平直如刀裁,領口的風紀扣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那顆。大衣衣擺在風里獵獵擺動,他右手拿著數據板,左手垂在身側,站姿依舊是那種經年累月訓練出來的筆直。
青年他左耳還戴著耳麥,加密通道里下屬正在匯報。
趙景那邊沒有什么特別情況,蟲子對于邊境的壓力越來越大,很多地方已經徹底淪陷,難民危機同樣不容小覷。與華國接壤的幾個鄰國很多難民已經聚集在邊境周圍,同值守的將士們發生了很多沖突,事態肯定會因為蟲災的蔓延進一步升級。
全球哨兵向導聯合行動署發來新一輪情報共享請求,附帶了幾份待批文件。一些科學家及家屬已經緊急轉移到了華國,安置也是一個大難題,需要各方協調,同時平衡輿論,做好解釋工作,避免因為接收科學家導致陷入不好的輿論之中。
他還發現趙景掛職的醫院里,還出現了幾條對于趙景的投訴,說她在這幾周都沒來坐診上班,要求趙景道歉或者開除公職。謝秉玦干脆先把醫院里面趙景的信息全部刪除,避免再看到那種糟心的投訴,剩下的去什么醫院坐診,等之后向導有空了再說。
新聞里仍舊在播報好事。糧食產區豐收,蟲災防御體系進一步完善,某地又有一座新的避難所建成。世界需要定力。在一切還沒發生的時候,不能自己先亂起來。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死亡和戰火可能就在今晚燃燒起來。
匯報結束,他將耳麥關掉。廣場很安靜,只有風聲。他輕輕合上雙眼,巨大的空曠感便隨著黑暗一起降臨。他總是會在這種時候感受到無邊的孤獨。
他的向導在遙遠的另一邊,跨越半個地球,在阿爾卑斯山麓的某個廢墟里執行自己的任務。他有自己的使命與職責要承擔,不能不管不顧地跟過去。他試過通過精神鏈接聯系她。鏈接那頭很安靜,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只是偶爾會在他問詢的時候發出一縷極淺的安撫氣息。
謝秉玦想,他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卻是在重壓下長大的。小時候在祖父身邊,學規矩禮儀,如何偽裝出波瀾不驚。十歲左右才回到父母家中,那時他已經不太會和同齡人說話了。
少年時代唯一一次對某樣東西產生渴望,是在同學借給他看的一本小說里,那對向導和哨兵相互依靠,生死相隨。很……浪漫。他把那本書反復翻了幾遍,即便過了這么多年,他還是記得那段描寫。
人得到一些東西,總要失去一些。他得到的東西很多,失去的也很多。書上說綁定的前提是兩個人相互喜歡。而他,步驟都和書里寫的不一樣。是意外,是緊急情況下的權宜之計。
但趙景是一個很好的人。他語言貧乏,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高評價。也許是那條鏈接像慢性的藥,緩慢而無聲地滲透他的情緒。他開始不自覺地想起她,希望能和她產生某種關聯。并非所謂“功利”的意圖,比如名字能被放在一起,提起一個人時能想到另一個人。
綁定不能是相互折磨。
很可惜。她不喜歡自己,自己就該把位置讓出來。反正他本來就打算一個人。他年歲漸長,沉悶又無趣,身上能拿出手的東西不多。總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委屈了向導。
鬧鐘響了,是工作的時間。
他飛快地收起了那些混亂的個人情緒,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天空,隨后便抬腳向外走去。他的工作還有很多。他只給自己一點點的時間,只留給自己一點點的情緒。
……
“隊長,不好了,那兩個華國來的哨兵不見了。”
一個隊員沖了進來,說。
士兵失蹤是一件大事,隊員并沒有多聲張,但神情還是有些驚慌:“怎么辦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