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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之后,趙景無奈地動了動肩膀:“好了,快起來。”
“小景,你好受歡迎?!鼻嗄暧魫灥卣f,把腦袋埋在頸側,不愿意動彈。他知道自己不能夠生氣和吃醋,畢竟像這樣的向導,不夸張地來說,哨兵真的可以從這里排隊排到巴黎。外加上她還是哨兵,向導也會擠進去排隊。但他不受控制地難過,心臟像是在醋里面泡過,又酸又漲,還帶著細微的疼痛。
而且等會兒,她要去看剛剛蘇醒的季有月。
趙景的手輕輕揉了揉寧鈺的頭發,說道:“抱歉?!本退闶嵌嗝礉饬业膼?,在那么多人面前,都會被瓜分稀釋。而她的愛又過于輕淺,于是一點點小小的偏愛,就已經顯得彌足珍貴。她其實也不太想這樣,她的父母恩愛,所以趙景覺得,她也應該這樣。
應該對感情忠誠,愛上一個人,就應該與他人劃清界限。
但往往事與愿違。其實她并不確定是一開始的全部拒絕,還是這種不主動不拒絕更傷害人,她在盡可能選擇傷害最小的方法。
她只能讓他們自己選擇離開還是留下,對于不能給予那種對等的濃烈的愛抱有歉意,同時為所有人留有可以隨時抽身的退路。
“……不要道歉,是我的問題。”
寧鈺悶聲說。他調整好了心態,努力彎起唇角:“我帶你去見季有月?!?
……
趙景終于見到了曾經的季有月。
剛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擺弄著手腕上的手表。
已經長長不少的劉海微微正當住那雙清凌凌的鳳眼,燈光下,那漂亮的腕骨上,青色的脈絡明顯,猶如攀爬而上的纖細藤蔓。他抬手撥了一下劉海,指尖微微發白,動作間帶著大病初愈的遲緩。
他抬眼笑著看她,臉色蒼白,于是濃眉鳳眼更顯得濃墨重彩,猶如山水畫一般:“小景?!?
季有月似乎真的比以前還好看了,是錯覺嗎?
趙景想。
“恢復得怎么樣?”趙景把門從身后關上,問,話語中帶著關心。
“好多了,只是覺得做了很長的……一個夢?!鼻嗄耆嗔巳嘧约旱暮箢i,目光遙遠空朦,“夢的最后,我看你伸出手把我拽出了那個虛幻之中。然后夢醒了?!?
“小景好厲害,把我救出來了。”季有月的嗓音有些沙啞,一邊說著,一邊起身走近。
他以為再睜眼,要去往下一個輪回尋覓趙景的行蹤。但趙景心太軟,把他從地獄之中再一次救出,那雙有力的手緊緊地握著他的手腕。于是他被拯救,活了下來。
這說明什么呢?
他其實知道,只是小景善良。誰成這個樣子,她都會去救。
可是是他。
不是別人,沒有如果,也沒有假設。
季有月想到了他們曾經發生過的吻,這個吻伴隨他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徹夜難眠的夜晚。那種求而不得與向往和愛意混雜著,最后糾纏發酵,成為暗沉到令人作嘔的黑色沼澤。把心刨出來給趙景的話,她就能看到那些所有見不得光的思想。
他現在還沒有多少力氣,走得慢了點,他尚未籠上精神力屏障的五感敏銳得讓人痛苦,耳朵接受著巨大的噪音,眼球刺痛,腦袋更是亂得讓人發狂。華科院有向導,但淺層疏導被他拒絕了,連類向導素穩定劑他也拒絕使用。只等著趙景的到來。
近到能夠聞到趙景身邊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不是記憶里的香氣。是誰為趙景洗衣服呢?他思考著。黑白分明的眼珠轉動,映出動人的光彩來,猶如暗夜中驟然燃起的星火。
趙景輕笑了一聲:“一般厲害?!彼p輕握著了他的手,屬于趙景的向導精神力便輕輕籠罩上來,猶如燥熱夏日里一絲絲清涼,“坐那吧,剛醒,得好好休息?!?
所有黑暗的想法便徹底煙消云散。青年微微睜大雙眼,隨后雪白的膚色上便涌上了紅意。喉結滾動,半邊的身子都像是軟了一樣,帶著酥麻。他動了動手指,隨后用力地反扣回去,指尖微微收緊。
“你姐姐和弟弟還不知道,之后你得自己和他們解釋?!壁w景說,“我去給你倒杯水?!?
“我不渴。”季有月搖搖頭,只是說,向來端方如玉的青年壓低了嗓音,“再說一會兒話吧,再說一會兒吧,小景。”和她分離了那么長時間,那些日子他都不知道趙景在做什么。那種帶著怨恨和不甘的心情在精神圖景內翻騰。啊,剛蘇醒,不能做出很難看的表情,不然小景會討厭的。
他乖乖地坐在床邊,抬眼可憐兮兮地仰視著趙景。窗外夜色深濃,病房的白熾燈將他的臉照得愈加蒼白。
趙景晚上看完季有月還要去實驗室那邊再確認一下裝置設備,并且進行小范圍的實驗,所以現在的時間基本上也是從休息的時間里摳出來的。
但是……無法拒絕這么可憐兮兮的一個病號。
算了。
趙景點點頭,看了眼表。突然知道什么叫做色令智昏了。
……
趙景簡單說了季有月出事這段日子發生了什么。
青年已經從牽著趙景的手,變成了把趙景整個人都圈在懷里,半垂著眼睫把下巴靠在她的頸側,挺認真地聽著。用一只手有一搭沒一搭玩著趙景的手指。因為剛蘇醒,哨兵的精神力很微弱,不過還是艱難地全部伸出來,隨后軟趴趴的,任由向導的那些張牙舞爪的精神觸手欺負,任其捏圓搓扁。
“什么時候去對峙?”
趙景揉了揉太陽xue:“準確地說,應該是早上八點。但晚會還要去一趟,小范圍試一試?!苯^大部分國家的確放開了權限,同時安裝了相應的裝置,情況挺樂觀的。
就是一下子暫時借用這么多人的精神力……
雖然寧鈺等一系列對進化人類研究比較深入的專家都說,沒多大問題,短暫性的精神力控制并不會對進化人類產生一些感情上的影響。而且這種類似疏導的行為,也對哨兵來說倒是件從天而降的好事。
但是……她有點擔憂。畢竟當初她淺層疏導那些哨兵,都似乎非要纏著她……
這這這萬一出了差錯把全地球進化人類都綁定了那可真是完了蛋了。
季有月神色也陰沉了點。
但他沒說什么,慢吞吞地又蹭了蹭趙景。
“我也想陪小景去。”他說,“我覺得我應該能幫上不少忙?!?
許久未見的小黑貓輕輕躍上膝蓋,因為主人精神力狀況不太好,所以它也變得很小,就更顯得小臉上眼睛大大的,像一只潦草的小貓球。它見到趙景很開心豎著尾巴,細聲細氣“咪——”了一聲。
如此萌物。
趙景閉眼,深呼吸,隨后伸出手指戳了戳小貓球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