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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性張力
時間緊迫,齊映去繁就簡,忍痛割舍了剩下的泡面和行李箱,從倉庫找到一個背包,胡亂收拾了一些個人的必要物品,還有保命用的止咬器。
在整理醫藥箱的時候,少尉走過來,什么話都沒說,把清點過的抑制劑,認真打包好塞了進去。
這樣的沉默令齊映很不舒服。
自從上次的吐真劑事件后,他和少尉之間的氣氛就一直很緊張。
他的情緒十分復雜,既理解軍令如山,娃娃臉不能擅自行動干預監禁室里發生的事,更不可能提前跟他通氣,但又實在不喜歡這種被身邊人利用的感覺。
雖然少尉對他也經常沒有好臉色,但至少在這件事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和少尉是一個陣營,是社會的牛馬,苦逼的打工人。直到吐真劑的事情發生以后,齊映才驚覺,他其實根本沒有陣營,少尉和陸呈俊才是一個陣營,只有他是隨時可以被剔除在外,隨時要證明自己的。
齊映有時甚至想,哪怕他和呂蒙正一個陣營也好,比如有誰來告訴他,他就是新亞共和人,那他就可以有立場,也可以被同樣立場的人無條件接納,像一滴水匯入海洋那樣順理成章。
但沒有人可以給他答案。
齊映的動作慢了下來,過了一會干脆停下來抱起手臂。
“我發現你的嘴是真嚴……剛剛他們把我推出去押送呂蒙正的時候,你都沒幫我說話。”
少尉低著頭沒看他,在齊映留下的一堆花里胡哨的雜物里翻來翻去:“這都不帶了?飯盒呢,你還帶嗎?”
齊映見他還是不打算有所解釋,干脆利落地拉上背包拉鏈:“不帶了,帶飯盒干嘛?難道路上我還有空吃泡面嗎?等我回來再取。”
少尉抬起頭,一張娃娃臉上又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齊映最煩他這樣,要么演技卓絕讓人看不出來也行,偏偏破綻百出,你想問的時候他又不講,白白讓人心煩意亂。
但分別在即,齊映也不想和他計較,他把魚缸抱在懷里,拎上醫藥箱背好雙肩包,往電梯口走,少尉傾身過來給他刷了卡。
齊映從褲兜里掏出糖盒,單手把蓋推開,從僅剩的四塊檸檬糖里拿了一塊塞進少尉手里。
“突然想起來,你一直沒說過你叫什么名字。”
在部隊軍個人編碼比名字使用得更加頻繁,少尉也早就習慣了被呼來喝去,他對齊映會問這個問題感到意外,頓了片刻才答:“我叫陳意。”
齊映說:“好的陳少尉,恭喜你徹底清凈了。呂蒙正不在你能輕松點,不用一個小時做五件事,我也不會一直找你聊天,大半夜給你打騷擾電話。”
少尉抿著嘴唇握緊糖,過了一會他邁近一步,緊貼著齊映的后背,齊映下意識想拉開距離,卻聽到對方低聲說:“你注意安全。”
語氣聽起來高深莫測,齊映微微側過臉,余光能看到少尉渾圓的鼻頭。
“其實你去吉隆挺好的,本來如果你不去,他們也不會按照承諾付你工資,放你走人。”
齊映皺起眉剛要問問題。
“你別說話,聽我說。”少尉語速很快,“他們根本就沒打算放過你,因為他們不相信你的身份,可暫時又沒有查清楚。但呂蒙正提出要你一起去吉隆,反正路上你們都跑不掉,所以陸大校才答應了。但在吉隆完成交接以后,他們會怎么處理你,我也不知道。”
說完他后退一步:“就是這樣。”
齊映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電梯門在面前打開,少尉扶住他的肩膀將他推進了電梯。
“所以再見……最好是別回來,也別再見面了。”
齊映發現自己本來有許多問題,但隨著電梯門的合攏突然沒什么想說的了,他綻開笑容,在門縫中和少尉對視:“謝謝陳少尉,多給自己放放假吧。祝你平安!”
電梯很快上行,在一片寂靜中,齊映逐漸收起了笑容,他看著轎廂墻壁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頭發亂七八糟,背包、醫藥箱全掛在身上,比剛到105倉時還要狼狽,但事到如今,看起來他別無選擇。
下了電梯后,立刻有士兵迎上來,領著他走向105倉外。
三輛裝甲車整裝待發,在陽光下閃爍著堅不可摧的光芒——前車是迦蘇最新型號的重型裝甲,由陸呈俊親自押車,鄭亞僑坐在更為輕便和舒適的后車,呂蒙正則乘坐中間一輛,齊映抱著魚缸爬進了留給他的副駕駛位。
他通過后視鏡偷偷往后瞧,看到呂蒙正的一小片線條鮮明的側臉,和他左右兩側持槍的alpha士兵。
車輛很快啟動,他晃動了一下身體,結果在后視鏡和呂蒙正的視線撞了個正著,他慌忙移開,裝作正在尋找頭頂的擋光板。
太久沒有見過真實的陽光,眼睛不太適應,擋光板放下來之后好了很多,齊映又順手把皮筋摘下來,用手指重新抓了一下凌亂的頭發,半扎在腦后。
呂蒙正就從后面看他發尾不時掃過的凸出頸骨,修長的手指,以及撐開發圈時微微發顫的手腕。他頸后的皮膚很白凈,前幾天在黑暗中他差一點在那里留下痕跡。
beta雖然沒有信息素,但不知道是不是齊映頭發長的緣故,薄荷洗發露的氣味隨著他的動作在密閉的車內擴散。
呂蒙正習慣性地想調高自己的抑制手環,手銬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兩側的槍口立刻對準了他。
“不要亂動。”
呂蒙正重新攤開手,表示自己的無害,然后慢慢放回到膝蓋上。
車輛一路西行。齊映看了會兒窗外的景色,從南郊的蓊郁山林再到疾馳而過的路燈和電線,感覺像是開了許久。
他點開手機想看看定位,卻發現車隊大概率攜帶了屏蔽儀,信號被完全屏蔽了。過了一會,他還是忍不住轉過頭,問司機打算開到哪里休息,大概還要多久,司機沉著臉握著方向盤沒搭理他,比娃娃臉還要寡言少語,齊映正有點尷尬,就聽呂蒙正在后面說:“回答他。”
兩邊的槍口再一次應聲對準。
呂蒙正沒有理會,神色從容地再一次命令:“回答他。”
司機從后視鏡往后瞥了一眼,所有人的手指都扣在扳機上,神色緊張,他又看了齊映一眼,齊映也眨眼看著他。
“兩個小時后休息。”
齊映咧開嘴笑了一下:“早說不就好了嗎?謝謝啊。”
這之后呂蒙正沒再說話,一直在閉目養神,車內也恢復了平靜。
齊映不知道呂蒙正為什么要幫他,這個人真是居心叵測,不需要他幫忙的時候亂幫,該嘴上有把門的時候卻把他拖下水。齊映一時心情復雜,但不管怎么說,給這群高傲的部隊軍士兵找點不痛快還是讓他挺高興的,反正有呂蒙正在,他們也不敢拿他怎么樣,他這也算是狗仗人……
不對,不是這個詞。
狐假虎威!也算是狐假虎威了!
上午十一點多,車隊才在部隊軍的一處營地停下稍作休息,齊映記錄了呂蒙正此時的心率和血氧,打算再給他測一次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