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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敢笑我!”元念卿作勢就要追上去發脾氣,被他死死拉著給了一頓眼刀。
沒羞沒臊,還知道別人是在笑你!白露心里罵了幾個來回,但侍女抱著新衣回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一起打理。
為什么就是放不下呢?他也不止一次埋怨自己,如果早點放任不管,是不是就不會再被耍得團團轉?
可花了十年養成的習慣,又豈是一朝一夕戒得掉的……
每次就算想要下定決心,只要看到對方的笑容,總會不由自主地被蠱惑。
“我用外面四人性命買你性命,賣還是不賣?”
就像初見時,還未被賜名封王的山野男孩展露的爛漫笑容,連言辭中的無情戾狠都被沖淡,讓他毫不猶豫地點下頭。
“怎么,真生氣了?”元念卿貼近問道,氣息混雜著藥香輕柔地撲在耳邊,若隱若現的梨渦近在眼前。
平日沉穩的聲線此時卻透著撒嬌意味,就像耳鬢廝磨時的低語。白露莫名覺得耳根發燙,心里再多不滿也煙消云散,只剩一片柔軟。
他輕輕搖頭,扶正對方的臉,整理好頭冠散發,頑劣稚兒便又恢復成了意氣風發的少年幽王。
“我先去外面看看。”盤算著時間,元念卿轉身出門,離去前還不忘調侃,“春鈴,也幫夫人換一套襯得上他美貌的衣服。”
侍女忙不迭地點頭,躍躍欲試轉向白露,對上冷眼后才安分下來。
即便如此,白露踏出內院前還是讓春鈴重新梳妝,倒不是在意那些調侃,而是為了用脂粉掩去眉眼間的鋒芒。
畢竟他是男子,而且是曾經從京城落荒而逃的罪臣之子。
第2章
“少爺,切記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來歷!切記!”
這便是帶白露出逃的家眷最常叨念的話,那時候他還叫陸雨秋,正五品中書舍人陸景霖之子,自小養尊處優,未經人間疾苦。
哪怕是對方顫抖著拉緊自己的手小心叮囑,他也不能馬上明白話里的意圖。他只是覺得不解,為何母親寅夜送他上車時滿臉悲苦,為何投親之路如此漫長,為何家眷的神色總是緊張倉皇……
直至馬車行至荒郊野嶺,家眷被人一刀穿胸,鮮血直接濺到臉上,他才恍惚明白自己的境地。
他記得自己連哭喊都來不及,就被撲進車里的人堵上嘴捆了個結實。
綁他的匪人獰笑著掐住他的臉:“這娃兒忒嫩,準能賣個好價!”
“干完活有的是時間盤貨!”搭腔的聲音他記得,是出城前新雇的車夫。
“來了!”匪人不情愿地丟開他,又招呼來兩人將家眷的尸體拖走。
他獨自一人留在馬車上,腦中一片空白,雙目無神地看著前方,仿佛自己也已經死了。
出神之際,一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男孩不知從哪里冒出來,趴在車邊笑意盈盈地看他:“我用外面四人性命買你性命,賣還是不賣?”
他從未見過那么燦爛的笑容,一對梨渦隨著笑容時隱時現,十分惹眼。這一問也猶如一道劃開陰霾的光,成了此時此刻唯一的希望。連其中的怪異之處都不曾細想,他便點下了頭。
“不許反悔。”男孩湊近他的臉,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暫時掩蓋住車里的血腥氣。
待他再次點下頭,男孩便跳下車消失不見。
車內重回寂靜,周圍并沒有什么改變,車前的老馬也垂頭喪氣沒有聲響。他忽然覺得男孩是在哄騙自己,又或者根本沒有什么男孩,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可縈繞在鼻間的藥味久久不曾散去,算是為剛剛發生的一切留下了些許證據。
忽然,幾聲凄厲的慘叫打破寂靜,他嚇得縮緊身體,老馬也被驚得不安地嘶鳴。
“吁——”一只小手努力伸長安撫老馬,還往馬嘴里塞了幾個果子。
仍是那個男孩,面帶爽朗笑容,似乎未曾聽見殘留在車外的呻吟慘叫。
等馬匹徹底平靜下來,男孩又跳上車轅,歪頭向里看他:“那幾個人還有一口氣,你要看著他們死嗎?”
慘叫已經夠讓人心驚膽戰,他不敢想象外面情形,只想快些逃離此地,于是連連搖頭。
“就算不看,我們的買賣也已經成了,從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了!”男孩一臉神氣,毫不猶豫地抓起馬鞭甩了出去。
那是他今生最痛苦的一段車路,顛得五臟六腑都要碎成漿,爭先恐后向上翻涌,偏偏嘴還被破布堵著,吐也不能吐。男孩也沒有幫他解開繩索,只顧一個勁兒地揮鞭策馬。
幸好山路很快到頭,馬車被迫在密林前停下。